岁月长河中,总有些人如星辰般永恒。父亲离世经年,音容笑貌虽渐模糊,但血脉里的温情却愈发清晰。临近父亲节,听着儿女们稚嫩的“爸爸”呼唤,对这个称呼的体悟愈发深刻———他是生命的源头,更是人生航程中不灭的灯塔。
记忆深处,两根斑驳的扁担渐渐浮现。它们承载的不仅是农家的重担,更是父亲沉甸甸的教诲。
初中时年少气盛,总想为爷爷奶奶分忧。那次夏收,我贪多求快,将箩筐塞得爆满,急着运回晒谷场。扁担在重压下“咔嚓”断裂,金黄的稻谷泼洒一地,爷爷心疼得直跺脚,我跪在滚烫的田埂上,任汗水混着谷粒黏满掌心,手忙脚乱拾拢回箩筐。
父亲连夜从厂里赶回。饭桌上,他夹了块豆腐放进我碗里:“庄稼活和读书一样,都得讲究火候。”他粗壮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道曲线:“就像扁担,要晓得它的弯度在哪里。”父亲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扁担断了这件事,告诉你做事不能操之过急,弄坏了身体,得不偿失,应该量力而行……”
第二天,我的新扁担上似乎多了四个遒劲的刻字“量力而行”。那年夏天,我总在昏暗的灯光下摩挲着这些无形字痕,仿佛能触摸到父亲掌心的温度。
第二条扁担的故事更令人难忘。适逢农忙时节,那时候农村里的人都是热火朝天地干活,从来没有一份休闲的工夫。收割完稻谷,又要将稻秆收放回柴房当柴火。然后又要耙、犁田,准备插秋季的水稻秧苗。插完秧苗之后又要收玉米,还要拔花生,晚上赶工剥玉米和摘花生。疲惫的身体被生活熬的已经没有脾气了。
记得那天我们在忙着收拢晒干的稻秆,怕下雨弄潮湿和赶秋稻的秧期。归途挑着稻秆为赶回去看动画片,想跃过水沟抄近道,结果连人带柴栽进沟里。随着“哗啦”的水声响起,我在水中不停扑腾着,扁担随着散开的一簇簇稻秆早已不知去向。岸上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哄笑,而淤泥灌进裤管时,我尝到了羞耻的咸腥。
那次嘲笑声,从此让鸿志在我心中生根发芽。
父亲沉默地劈着木柄。月光下,刨花如雪纷飞。他忽然说:“沟坎跳不过去,就搭桥。搭什么样的桥,你自己好好想,别人是帮不了你的。”那一刻起,“知耻而后勇”一直附在木柄上,陪伴了我中学、高中、大学,甚至一辈子。
如今,那两根扁担早已不知去向,但父亲在无形中刻下的箴言却如胎记般长在我心上。生活终究没饶过任何人,每当我在生活中砥砺前行,在深夜埋头写作时,总能看见他站在记忆的稻浪里,用最朴素的智慧告诉我:做人要像扁担,既要懂得弯曲,也要保持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