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清远日报的故事12
1993年7月,我把一个信封投入邮筒,里面装着我写的散文《垂钓》,投递给《清远报》副刊,两周之后,报纸登出来了。收到样报,兴奋了很久。
经历20世纪90年代的人都明白,普通人手写的文章,能够变成机关报的铅字,不容易。我能够坚持,得益于编辑老师们的鼓励。
上世纪90年代,凡投稿,都会收到一封来自报社的信函。有退稿信,有用稿通知,有样报。装样报的信封,长条。收信人地址、姓名,用毛笔书写,很是秀气。30年过去,足以归入收藏级文物。
样报夹着编辑老师附的便笺,字短,但暖心:
文稿已收,拟录用。
文稿已编,很快见报,报出即奉样报。
文稿已阅,拟不录用。
……
记得一位老师的用稿通知附上一段文字:“你的散文文字干净,可搞下去……”
这句话,令我种下深深的散文写作情结。30年如一日,我写散文,老师们编散文,一来一往,乐此不疲。
上世纪90年代校园生活,我的散文小众,自我。《垂钓》写钓鱼人之喜乐,《秋读西溪》写打鱼人寻生计,《清明》写乡村祭祖习俗,《山居·水湄》写乡人简朴生活。随后,乡村青年城市追梦,我的笔尖在城市与乡村之间切换。记得一位读过农校的青年讲述入城前与好友话别:录放机单曲循环《潇洒走一回》,我很坚定地选择做一回“盲流”。被故事触动,我写《明天要远行》,征求老师意见,再修改,最终录用。我顺手誊写一份给时任《广东人口报》副刊编辑的刘占峰老师。他将稿件推荐到深圳市民政局主办的《特区大社会》杂志,编入卷首。这意外收获,令我兴奋很久。陆续有《铺绿记》等传统农耕技艺改进的散文见报。
2000年代起,乡村振兴战略,中国传统村落成为高频词。《清远日报》用清远地域特色的语言,从村庄历史文化、民居风格、节庆习俗、非物质文化遗产培育角度切入,唤醒受众对地域特色的感知。让大家看到清远连州,就联想到木狮舞、抬大神、洗佛节、腊味、水晶梨、桃花,脑海的画卷瞬间立体而丰富。
用散文形式,打开连州古村落阅读模式。我在尝试,得到老师们的鼓励。
入村前,我做足功课。凡是在地方志、文史资料、村志、论坛帖有相关的资料,一一收录梳理。村民知道的故事,略知一二,不知道的故事,我适当提出来,引起他们的兴趣,话题就不断延伸。
在东陂镇江夏村,就文理学院学生租民房读进步书籍的故事,找到当年被称为“堡垒户”的黄国粮旧居,与他的儿子黄年松展开有趣的谈话:
“你妈妈叫玉珍,对吧?”“你知道?”
“嗯。我看文理学院徐尧同学的回忆录,说你妈妈是童养媳,因为家里拿不出办喜事的钱,没办法圆房。当时一位叫松光的同学,刚好收到亲戚寄来的生活费,到东陂街买了两斤猪肉,半斤烧酒,一串鞭炮,为你爸爸妈妈办了婚宴。学生哥说是回报你奶奶的悉心照顾。”
“哦,我没听他说过,爸爸遇贵人了……”
年松话也多了起来,谈了对爸爸的印象,在广州、深圳工作生活的弟弟、妹妹近况。陪着我找到当年文理学院生活、学习的地方,一一讲述。
在冲口村,穿行在陈氏祠堂、进士亭、文德巷、古城墙,想起1924年大龙山土匪包围冲口城3个月的故事。间饭,与村干部小酌几杯冲口米酒,得以一见《陈氏族谱》。这本编于清末的族谱,泛黄的页面,用小楷写下300余字,记录当年土匪包围冲口城的过程。谈及督促壮丁守城,操劳过度离世的太公松年,村干部的话语流畅起来:
“松年太公是秀才,在我们祠堂办过蒙馆,还在林夏上林寺办学堂,在东陂办西溪小学。”
“1918年东陂匪患,他带过学生返冲口祠堂避乱,祠堂上厅石灰塑的字‘鸢飞鱼跃’就是当时搞好的……”
在西岸东村,胡刚诚兄弟五人,带我到阁楼,看家族珍藏的“乡饮大宾”匾,那是朝廷给胡家的荣耀。
在瑶安乡大营村,谭老哥给我《大营村志》,带我到邵屋门楼看“数千载异性联居相爱相扶情如一族,亿万年同心扩造大公大德义不二途”对联。讲述文笔塔、玉王阁、搧风亭与稻田组成“文房四宝”风水布局。
保安大神会,村民八抬大轿扛着巡游的神,是造福乡里,有名声的乡亲。水口村乌衣庙,供奉的是带领村民阻击匪患牺牲的大侠。沙坊村六月六,看到把神佛像扛在肩膀,扔进大龙河清洗的村民。与佛共浴,他们打破了神只能够膜拜的传统观念。清洗神像,也给自己换一个清爽的机缘。
一地一俗传来的乡情乡音,让我感受到粤北地域文化的丰富与鲜活。用散文笔法,分享每一个接地气的片段,让每一个细节都有温度,有人情。我以键盘为笔,敲响《我的连州》序章:《东陂石板街的商贸往事》《冲口古寨的光影与流年》《塘头坪巷陌的光阴故事》《保安河畔看大神盛会》《韶陂闾里读太守高风》等等。
古村的吉光片羽,纳入《清远日报》文字矩阵,我很欣慰。努力不懈,用图片和文句,记录下大众熟悉又有温度的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