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夜谭
唐德亮的《那时》是一首能给人留下巨大想象空间、有丰富内涵与艺术特色的诗,在意大利获得国际文学大奖是理所当然的。以我看,这首诗是色彩斑斓的美学空间之创造与呈现。简言之,她有如下几方面特色:
其一,有自我,并且将自我与民族一体化。诗人目光深远,思考人与自然、人与民族、人与生命、人与未来的关系。在“大地长出了胡须,春天蹒跚重返人间”的时代,他看见“乌云吞掉了石头,有人乘天梯拾级而上”,更有“篝火熄灭骨捶响鼓回声撞破黑暗之门”,这是一个清醒的探索者、奋进者的足音,“剑鸣于匣马嘶长天原野上快意扬尘潮不可遏”,这是一个民族前进的潮声。在这样的态势中,诗人不满意于自己的孱弱,于是让“黄河倾进胸膛”,打造了一腔黄河的“磅礡的涛声”。诗作将对历史与国家、民族命运的思考与情感化为质感与动感的呈现,“黄河”这个宏大而深厚的意象,具有力度与气势,是史无前例的一个创造。
其二,自我与大地的统一。诗人的主体形象是在黑夜之中的探索,所以他说为了自我价值的实现,同时也是为了脚下的大地,他敢于挑战黑夜,“黑夜擎着一万条道路迎接我一万次的无畏征程&总有泪水为我准备无论是狂欢还是悲慽”,这是一个不惧艰辛、无畏探索、奋力前行者的形象。
其三,自我与时代的统一。《那时》这首诗的标题正是对于诗人所处时代的概括。大地之所以“长出胡须”,春天之所以重返人间,是因为“老树不甘枯朽纷纷长出新叶”,因为这是一个辞旧迎新的变革时代,一切都处于剧烈的变动之中。而诗作最核心的主题,就是在失血的大地中“屹立”“裂变”而成为了“隆起的山岳”。
其四,意象的密度与厚度远超前人。不仅是每一行中有一个意象,并且是每一行中有好几个意象,如第一、二句:“那时大地长出了胡须,&春天蹒跚重返人间乌云吞掉了石头,&有人乘天梯拾级而上”,即出现“大地”“胡须”“春天”“人间”“乌云”“石头”“有人”“天梯”等多个意象。又如“剑鸣于匣马嘶长天原野上快意扬尘潮不可遏”一句,“剑鸣”“马嘶”“长天”“原野”“扬尘”且相互连接而成江海奔流之势,让人目不暇接,富有张力并具有强大的撞击力。
其五,色彩斑斓的美学空间之创造与呈现。《那时》之所以杰出,也在于诗人创造的“落英缤纷”的诗性时空,这就是春天的馈赠。“星星如雨砸向人间,每一颗都贮满金色”“太阳如凝重浆果诱惑味觉与视觉之敏捷”等诗句富有创意。
总之,这是一首深沉又凝练的春天的赞歌,自我的赞歌,同时也是民族精神的赞歌和国家的赞歌。不过,也有反思、批判、和否定,希望总是与艰难困苦伴随终生的,既有激越博大的崇高美,也有深沉冷峻的悲壮美。
(邹惟山:原名邹建军,系著名诗评家,华中师大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