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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广州日报

油菜花的浪漫

日期: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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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8版:广货天下行·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油菜花一开,田野里热闹起来,好像一首舒缓的乐曲,一路冲向最辉煌的乐章。那金黄的音符涂着彩、发着光、闪着亮,如奔如流,四面合围,涌向远远近近的村庄。

  作为乡村教师的我,常在上课或备课的间隙,一抬头,就看到窗外油菜花田如海汹涌,将办公室窗户铺满一格格的金黄。那时心里格外亮堂,明白了什么叫年华灿烂——青春,是不借助任何装饰的明媚和活力。

  我总会走进一块油菜花田,痴痴地望,痴痴地想。我惊叹于那种节令的大动作、大气势。一田田,一坡坡,油菜花几乎在完成同一个动作:抽薹,分枝,含苞。太阳一出,漫山遍野都是辉煌。上有来自天上的阳光,下有来自地上的金黄,黄与黄重叠折射,交相辉映,又各自辐射、引爆、渲染,远远近近,金粉迷离,灿烂明亮。

  我也乐意把每朵花想象成一个个生命体,我感觉,她们是数以亿计的小女生,化上金黄妆面,身着翠绿裙裾,站着整齐队形,一声号令,便齐刷刷舞动成了漫野“阳光”。

  是的,油菜花是山野里成长的小女生,山间坡地,路边地头,随意在哪儿,都不挑地儿。单朵的油菜花,看上去细碎弱小,小小四个花瓣,只有一种色调。《群芳谱》《花镜》一类花卉古籍根本没拿它当回事。不只油菜花,世上万物皆如此,多了便显得平凡,平凡到一定程度,就被忽视甚至轻视了。还是村人跟它相亲近——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记录了清代诗人商宝意所咏的《菜花》:小朵最宜村妇鬓,细香时簇牧童衣。其同乡刘鸣玉和诗:半亩只邀名士赏,一生不上美人头。

  “菜花不上美人头”,是因为美人不屑,还是因为美人不懂欣赏菜花的朴素和随性?我却爱着:爱布满山野的油菜花部落,也喜欢着单独的一株;爱它们开花的努力,也爱它们向着平凡人间奔跑的理想。路过田间,我曾看到荒地里有一株孤零零摇曳的油菜,那是上一年被遗落的一颗油菜籽,在春天里独自生根、发芽、长叶、开花。她像一个女孩子,走出了队列,离开了集体。孤单吗?它摆摆腰肢,不以为意。

  不管是晴是雨,它的色彩不褪、不减,萎谢之前一直新鲜,一直明丽。

  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我也曾是“追黄蝶、入菜花”的孩子。那时,不知油盐酱醋,不懂油菜花美。若干年后才知,油菜花籽榨取的菜籽油占据着食用油的半壁江山。油菜花,连接着土地、生计与文明,是一种经世济民的实用主义浪漫。

  正如一首写油菜花的诗所说: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 

  (米丽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