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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狩猎图》 纸本设色 谢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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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乐图》 纸本设色 谢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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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韵》 纸本设色 谢晓冰
纸本设色
谢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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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飞天图》
纸本设色
谢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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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驯马图》 纸本设色 谢晓冰
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陈运成
在丝路深处的敦煌,千年壁画不仅是历史的定格,更是艺术生命延续的“活水”。当代画家谢晓冰初次踏入莫高窟,便被敦煌艺术深深震撼,从此开启了他将敦煌美学融入个人创作的漫长求索之路。他展现了一条从临摹到创新、从传统走向当代的艺术路径。
在他看来,敦煌不仅是色彩与线条的宝库,更是中西文化对话的历史见证。面对这座艺术高峰,当代画家应如何“深挖”其精髓?是浮光掠影地借用符号,还是沉潜其中实现精神融合?谢晓冰以自身实践给出了回答:既要扎根传统,又要面向当代;既要保持东方线条的独特韵味,也要发挥现代色彩的丰富表现力。他认为,敦煌艺术的魅力正在于其绚丽的色彩、流畅的线条、生动的叙事和深厚的文化内涵。当代艺术家不应止步于符号的借鉴,更应深入挖掘其精神内核,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
本期对话,让我们跟随谢晓冰的创作历程,聆听他与敦煌的对话,共同探寻敦煌艺术如何在当代持续焕发新的生命力。
广州日报:谢老师,您第一次亲临莫高窟给您带来了怎样的视觉和心灵感受?
谢晓冰:第一次去的时候确实比较震撼,被敦煌艺术的魅力深深吸引了。我们先坐火车到兰州,再转车到敦煌。一路上感受着地质的变化,到了敦煌市,感觉这个小城市真不错,干净整洁,市区里居然有一条河,绿化也挺好,那时候游客很少。在路边摊烤点羊肉串,喝点当地啤酒,感觉非常舒坦。第二天,经朋友介绍,我前往沙漠深处的莫高窟。那时候敦煌研究所没几个人,就是一个小院子带着几间平房。早上太阳出来后,他们带我进去,用反光板把阳光反射到洞窟的壁画上,这样就能看清画作。一般到下午四五点太阳下山,我们就回去了。
广州日报:在您看来,敦煌艺术最吸引您的特质是什么?是绚丽的色彩、流畅的线条、生动的叙事,还是其背后深厚的文化内涵?
谢晓冰:它是全面性的。敦煌壁画刚画好的时候颜色非常鲜艳,像张大千还原临摹的那种,脸画得粉粉红红,反而没有那种高级感。高级感来自历史的沉淀。中国绘画的特点是颜色非常直接,缺乏过渡色,青绿山水就是这样的。相对而言,西方油画更懂得灰色调的珍贵,层次也更丰富。在我的画里,一种红色能分辨出很多种不同的红,有朱砂、朱磦、橙黄等等,色彩极其丰富,包括暖色调里有冷色,冷色调里有暖色。这正因为我们接受了系统的西方绘画色彩训练,吸收西方油画和印象派的东西,然后将其融入自己的绘画中。从这方面看,我们比古人有先进性,而古代工匠的眼界则有其局限性。
所以,学习敦煌艺术,除了传统绘画功底,还需要色彩能力、造型能力和线条功夫,缺一不可,否则就会很吃力。当然,画家可以选择自己擅长的方面去发挥,扬长避短。
广州日报:从中国美术史的角度看,敦煌艺术是跨越千年的中西文化融合结晶。这种“融合”与“对话”的特质,对当代画家的艺术创作有何启示?
谢晓冰:敦煌艺术是一个大融合的艺术宝库。我们画画时,可以用现在的西方绘画理念融入其中。敦煌壁画有很多图腾图案,对于平面绘画、工艺设计都是取之不尽的艺术养分。比如人民大会堂的设计,就引入了敦煌壁画的图案。还有服装设计、珠宝设计中,菩萨的首饰都非常精彩,很多图案都可以运用和参考,几乎艺术的各种门类都可以从中借鉴。敦煌的书法特点,去研究的话一辈子都不够。艺术家一旦深入沉进去学习,在某一行业就可能成为专家。
所以,敦煌是个宝库,但很多现代艺术家不知道如何真正沉入进去,大多只是从书本上翻看一下,浮光掠影地旅游一趟。没有真正去感受那种历史感,就很难发挥出来。只有深深扎进去,才能真正学到东西。
广州日报:敦煌壁画采用的矿物颜料等传统工艺,是否激发过您对当代绘画材料与媒介的实验探索?您是否有尝试将传统技法与现代材料相结合?
谢晓冰:敦煌壁画运用了很多矿物颜料。离敦煌不远,大约四五十公里的地方有座山,所有的原料都是从那里挖掘出来,工匠就地取材,研磨后运用到壁画上。
在我的创作中,基本上就不择手段了。我认为哪个颜色更合适、更接近、质感更好,就用哪个。有时候会运用丙烯颜料、广告色,还有岩彩,甚至用到日本的一些新岩。因为在当下社会,没必要非得像上千年前那样去画画。画画也是为了满足当下的视觉需求,而不是纯粹去复原壁画并放进博物馆。我考虑更多的是如何让更多老百姓和市场接受。
没有人非要强调你是用什么材料画的,需要的是内容和视觉达到最终的效果。现在创作比较自由,除非特别强调,比如博物馆有要求,必须按照复原手段,比如先做底,用皮麻,再覆盖做出质感,然后勾线,填矿物质色,贴金箔等等。
广州日报:谢老师,您认为目前敦煌艺术对当代艺术家的影响是符号化元素的简单借用,还是更深层次的精神融合?我们如何真正理解敦煌文脉的传承?
谢晓冰:对于中国画和西方绘画怎么往前走这个问题的艺术探讨持续至今。
敦煌壁画处于丝绸之路的交界点,吸收了很多外国元素。早期的壁画中印度绘画的元素也很强烈。我想当时的工匠也不全是华人,可能有西域来的、国外的,还有印度的工匠。这说明当时经济很繁华,而且是供养制。我认为叫“供养菩萨”,就是你画的菩萨本身可能有真实存在的原型。当时那些贵妇出钱,她们穿的服饰也是真实存在的,供养人的形象也是按照本人画在墙上的。
必须说,是经济决定了艺术,任何时代都这样。敦煌如果经济不发达,没有人供养,也完不成这么大的艺术体系。所以,不能说艺术和经济挂钩就很俗。其实没有经济的推动,艺术家根本走不动。在清代,江浙一带经济发达,就产生了大量职业画家,经济环境带来了艺术的繁荣。
齐白石的画颜色越来越鲜艳,题材喜庆,红花墨叶,加上画得很细的小虫小鸟,这是卖点。历史上的徐渭、八大那样,画画简直就是一种情绪发泄,那是另一回事。
广州日报:您自己的绘画除了吸收敦煌元素之外,独创性在哪里?
谢晓冰:我的画有独创的地方,第一印象就是色彩。我个人对色彩的敏感度比较高一点,色彩感觉好。这也是学不来的,是天生的。既然是我的强项,我就发挥到极致。再说早期年轻的时候画过很多油画,造型能力也比较强。我读中专时学过工笔画、油画。后来分配到大学当老师,又比较注重书法练习,书法还获了一次全国二等奖。有了书法线条功底后,我开始画国画,画写意这些东西,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延续。回到国画创作后,我开始思考:自己的色彩强项丢掉是不是有点可惜?我那时画写意画得也不错,但总觉得和别人没区别。我要画出自己有特点的东西。
去到敦煌学习后,我把敦煌绘画的元素都融进我所有的画里。我的画虽然具有色彩的丰富性,但始终保持着线条的独特性。因为线条我觉得是东方艺术的独特存在。控制好色彩和线条这两个画面元素,无论画什么,我都是这样去表达的——我觉得这样似乎有点自己的个性。
以后的路还得朝这个方向走得更极致一些。这种绘画样式现在市场接受度还是可以的。我认为画画能养活自己,我觉得挺开心的。
广州日报:在您多年的探索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困惑?画敦煌系列有没有遇到瓶颈之类的?
谢晓冰:所有的困惑就是画画感觉画不下去的时候,推不动了。这时候,说实在的,你只能熬。在熬的过程中,也许你会发现一些吸引你的东西,再往前走。
即使很困惑、不想画了也不要停笔。手放下了就生了。我的意思是每天都要画,艺术创作也好,商品画也好,反正你都要动手,动手就会进步。还有一个,你不要考虑那么多,不要背负太多负担。没事画画,我觉得也很舒服,不想画的话看看电视,或出去走走玩玩、吃点美食,不考虑那么多。我不问结果,画成什么样子不是太重要。我现在这个年龄,画画纯粹就是一种快乐的生活方式。我觉得做画家是一种幸福,比很多行业都幸福。
广州日报:接下来,在您的创作中,希望就敦煌艺术的某个方向进行更深入的探索吗?是否有新的创作计划可以与我们分享?
谢晓冰:其实我现在已经有很多系列了:敦煌壁画系列、戏剧人物系列、仕女系列、荷花系列、花鸟系列。我现在山水画做得少一点,其他题材基本上都画过,已经很广泛了。如果要深入探索的话,我觉得我不可能回到像八大那种讲究笔墨趣味性的绘画形式。我更多的是在寻找形式的趣味性、构图的变化、色彩的无穷变化。画画最后不分东西方。我比较欣赏赵无极的东西,最后把具象的东西都抹掉,成为一种国际性的语言。他的绘画是油画表现,但有东方的韵味,甚至有大写意笔墨的痕迹在里面,达到了那种厚度。
绘画的方向一定和个人的经历、阅历、性格、文化相通。不要逼着自己硬往那条路走,没有那个能力非要那样画,也是徒劳。
当代画家在艺术上可以更自由地发挥,但不要好高骛远——我要成为大师。
特别是中国绘画,只有放松了,你才有时间去读书,精神沉淀下来,你的东西就没有火气。找到一个方向性很难,专注才能有成果。很多人就是因为抓不住人生的重点,没找到方向,这也想试试,那也想试试,最终因精力有限而一事无成。
所有有成就的大家,都是天时地利人和促成的。但是题材美好的东西始终都受欢迎——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表达美好、吉祥的元素是符合中国审美需求的。
广州日报:对于敦煌美术,除了临摹,艺术家应如何更有效地“深挖”敦煌宝藏?
谢晓冰:我更多考虑的是作品要具有当代性,不能过于超前或完全脱离市场,也不能一味地复原、临摹和模仿。
我觉得我绘画中这种浓重强烈的色彩对比,本身就挺当代的。画面中点线面的变化,包括用色,我都处理得比较轻松,不刻意硬抠。画面里既有细腻的部分,也有粗犷的笔触。色彩的变化其实也很接近印象派,注重冷暖对比与整体协调,这得益于我对色彩的敏感。
你看我绘画中运用这种半紫的色调会让颜色更通透、更显深邃。要能让色彩沉得下去,其中的黑色必须富有变化,这样黑色才能透亮。如果没有系统学习过色彩原理,很难把握这种冷暖色的微妙转变。这种对色彩的敏锐度,是通过长期训练培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