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进祖庙,先听见了鼓声。那鼓声沉甸甸的,带着土地的厚实感,一下,一下,仿佛不是敲在鼓面上,而是径直擂在人的胸口,让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跟了它的节拍去。循着声响往里走,便见一方石埕上早已密密地围了一圈人。踮起脚,从那攒动的人头间隙望进去,一抹灼目的红与金猛地撞进了眼里。
是醒狮。几头雄狮披着金红灿烂的狮被,正随着鼓点腾跃起伏。表演醒狮的是几名孔武有力的壮汉。他们一会儿伏低,狮便成了慵懒俯卧的巨兽;一会儿又骤然发力跃起,那狮倏地活了,抖擞着,带着劈开空气的飒飒风声,直欲腾上九霄。鼓点渐密,他们的步子也快了起来,踢、蹬、踩、踏,在几个高高低低的梅花桩上辗转腾挪。惊险处,看客们齐齐“嗬”地倒吸一口凉气;待狮子稳稳立定,又爆出一片更响亮的喝彩。只见那狮头不时俯下来,一双硕大灵动的眼,便与底下仰着的无数双眼对上了,调皮地眨一眨,忽又凑到某个孩子面前,吓得他往后一缩,随即咯咯笑起来。
不知看了多久,鼓声渐渐收了势,那奔腾的金红色也缓缓伏下。待到人群散开,我们才觉腿有些酸,腹中也空空。信步往外走,空气里弥漫起复杂诱人的气味——刚出炉的宫廷桃酥与各式糕点小面包的甜香勾住了脚步。我们拎着一袋吃食互相传递,入口甜腻的焦香让我们不约而同竖起大拇指。
走过几个街口,灯火逐渐盛大起来,密密匝匝、煌煌璨璨连成一片。到了岭南天地,踏着青砖石板,氛围悠然。眼前嵌满暖黄的光,定睛看,一盏盏灯笼做成一尾尾通体透亮的金鱼,悬在檐下、廊间,在半空里“游”着。直至夜色浓稠,我们才恋恋不舍地搭车回酒店。
远道而来,感受到的岭南年味原来是这般浓郁、厚重。望向车窗外,远处,我仿佛又听见有鼓声传来——大约是另一处夜间的狮舞开始了。
(许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