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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江》①
在地球这个人类诗意栖居的蓝色星球上，海洋与大陆之间亿万年生生不息的互动，造就了难以计数的海湾。因经济而兴的中国粤港澳大湾区，与美国旧金山湾区、纽约湾区，日本东京湾区并称为世界四大湾区。
背倚河山，凭海临风。滋养粤港澳大湾区这方富饶土地的，便是珠江。在中华文明的精神星空中，如果说壮美的黄河、奔腾的长江，代表的是自强不息的精神，那么平凡朴素的珠江，则代表的是开放、包容的精神。在与大海的拥抱中，珠江把璀璨夺目的中华文化带向了世界，把多姿多彩的世界魅力带到了中国，给中华文明的农耕底色、草原气韵，注入了蔚蓝海洋的浪漫与活力。
当我们迈进新时代、开启新征程，回望中华民族千百年来以珠江为纽带向海图强、依海逐梦的历史，对于推动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会有深刻的思考和启迪，拥有更多的自信和憧憬。
让我们循着滔滔江水，开启一段中华文明的珠江之旅！
【画面】广州市从化北回归线标志塔
【解说】这是地球南北回归线上规模最大的一座标志塔。每年夏至正午，阳光直射塔顶圆孔，形成“立竿不见影”的自然奇观。
北回归线穿越16个国家和地区，从西到东分布着美洲的墨西哥荒漠、非洲的撒哈拉沙漠、阿拉伯半岛的沙漠和南亚西北部的塔尔沙漠，唯独经过中国的云南、广西、广东、台湾等地，却是另外一番景象：这里森林繁茂，山川葱茏，地理界称之为“神奇的回归绿带”。
这是大自然的赐予与厚爱。在这条“神奇的回归绿带”中，发源于云贵高原的珠江，是一条从平凡之中攒聚出来的河流。它兼容并蓄、领潮争先，越山岭、穿峡谷、过平原，一路汇聚众多支流奔向南海，形成了中华民族从陆地走向海洋的黄金通道。
与一般江河“骨状”流向不同，珠江形成一条“扇形”的庞大水系。珠江的水量润泽大地，孕育一片广袤的绿洲。
一
【解说】一条江的名字，寄托着一座城市的遐想。在千年商都广州，人们给穿城而过的大江赋予了一个诗意而华贵的名字——珠江。
“珠江烟水碧濛濛”，明代嘉靖年间诗人黄佐写下的这一诗句，是文献中关于“珠江”一名的最早记载。清康熙年间《广州府志》中说：“粤江，一名珠江，以沉珠浦得名。”而“沉珠浦在府城南三里，江中有石号‘海珠’”。
【画面】广州新堤二横路海珠石景点
【解说】《广州府志》中说的海珠石，横卧在江中，面积很大，也叫海珠岛。后来随着城市建设发展，海珠岛与北岸连成了一片，海珠石也深埋地下。2000年广州市政施工时挖出的一小部分海珠石，保留在这里，供人们追溯珠江名字的由来。
【采访】复旦大学资深教授葛剑雄：珠江流域从整体上讲，是中华文明一支分支，是中华文明的地域化。
【解说】珠江，这条温和平凡、开放包容、奋进不息的岭南母亲河，她又是从哪里开启了“不舍昼夜”的匆匆步履？
早在380多年前，明代旅行家徐霞客来到云南曲靖沾益，跋山涉水探索珠江源头。他在《盘江考》中记载：“南盘自沾益州炎方驿南下。”由此提出珠江上游的支流南盘江，发源于炎方驿附近。遗憾的是，受当地乡绅误导，徐霞客并没有找到珠江源的确切位置。
【采访】水利部珠江水利委员会总规划师易灵：珠江源，在历史上应该说有过很多不同的意见。水利部珠江水利委员会也经过多次现场调研和查勘。后来，根据“唯远是源、流水不断”的原则，我们确定了在曲靖马雄山东麓南盘江的一个伏流洞口，作为珠江的主源。1985年水利部珠江水利委员会和云南曲靖市就在这个地方立了石碑并题写《珠江源碑记》。
【画面】云南曲靖马雄山东麓珠江源
【解说】海拔2400多米的马雄山，孕育了珠江源的第一朵浪花。从云贵高原腹地出发，此时它的名字叫南盘江。一条注定要领潮争先的大江，在源头却十分低调、谦逊和温婉。
与众多大江大河发源于冰峰雪山不同，珠江以它的平凡朴素，诞生在深山溶洞。云贵高原上一个又一个汇集万千溪流的湖泊，成为珠江上游取之不竭的源泉。珠江拥有七倍于黄河、十倍于淮河的年径流量，仅次于长江。而这巨大的水量并没有冰山雪水的补给，全靠接纳大地甘泉和长天雨露而浩荡成江。
“翠峰一滴三江水，珠流万里入南洋。”从马雄山发源的珠江，在平凡之中积攒起百折不回的气势，一路流经云贵高原、八桂大地，在五岭之南诗意转身、浩荡入海，全长2320公里，总流域面积45.37万平方公里，其中我国境内面积44.21万平方公里，多年平均水资源总量为3385亿立方米，居全国七大江河第二位。
二
【解说】珠江，基因里镌刻着怎样的历史印记？
【画面】北京西直门外大街142号
【解说】中国古动物馆，珍藏着珍贵的古鱼头骨化石。在国际古生物学研究中占据重要地位的“杨氏鱼”，属于生活在4.1亿年前早泥盆世的肉鳍鱼类。与生活在3.9亿年前泥盆纪的骨鳞鱼类“肯氏鱼”、3.5亿年前的盾皮鱼类“沟鳞鱼”一样，它们的古鱼化石均来自珠江源头的曲靖。
考古工作者在曲靖发现的古鱼类化石种类就达72属、96种，居全国第一。4亿多年前，珠江源头曲靖还是滨海环境，早期鱼类游弋在海水之中、追逐于珊瑚丛间，繁衍出地球上最早的肉鳍鱼类，演化出鱼类登陆的关键事件……仅从志留纪至早泥盆世的地层中，以曲靖本地地名命名的古鱼类有33种之多，曲靖也因此成为蜚声国际的“古鱼王国”。
【采访】中国科学院院士朱敏：肉鳍鱼类也被称为登陆的鱼类。包括当时张弥曼院士发现的一些杨氏鱼、鳍鱼，这些都代表最早的肺鱼型。如果没有4.2亿年前在云南曲靖发生的这些进化故事，也就没有后来鱼类的登陆，也就没有后来人类的出现，所以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进化事件。
【画面】云南禄丰阿纳恐龙山、广东河源恐龙博物馆
【解说】恐龙，曾经统治我们这个星球达一亿多年。在珠江流域，大量化石的出土，清晰勾勒出恐龙在这片区域活动的繁盛场景。
1938年，在珠江上游的云南禄丰盆地，中国古生物学奠基人杨钟健发掘出中国第一具恐龙化石标本——“许氏禄丰龙”。1995年，在禄丰又发现了一处世界级规模的恐龙化石遗址，侏罗纪早、中、晚期的上百条恐龙同处一地，再次震惊世界。在地处珠江水系干流东江流域的广东河源恐龙博物馆，收藏了超过20000枚恐龙蛋化石，是全世界馆藏恐龙蛋化石最多的地方。如果时光倒转回亿万年前，这些恐龙蛋全部被孵化，将会诞生出一个多么庞大的“侏罗纪公园”！
【画面】广西宁明花山岩画
【解说】相比古鱼、古恐龙的原始蒙昧，珠江中游的广西宁明的花山岩画，则闪耀着文明的曙光。在这方高44米、长170米的花山岩壁上，点缀着1800多个图像，镌刻着壮族祖先骆越人的生活场景，展示了2000多年前壮族发达的稻作经济和稻作文化。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发明水稻人工栽培的国家，最早使用水稻栽培技术的应该就包含生活在珠江流域的壮族先民。
三
【解说】巍巍耸立的秦岭横亘东西，与东南的南岭遥相呼应。秦岭区隔了黄河水系和长江水系，南岭则让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从此揖别，径流入海，为华夏文明拉出广袤的南北纵深。
【画面】云南玉溪 抚仙湖
【解说】面积212平方公里，最深处达155米的抚仙湖，是珠江上游第一大湖。珠江的年径流量达3300多亿立方米，它丰沛的水量既源于亚热带多雨的气候，也得益于沿途众多湖泊的补给。云南的抚仙湖、阳宗海、杞麓湖，广西的榕湖、经萝湖，广东星湖、西湖等，都是珠江的水源“补给站”。一个个湖泊就像一颗颗珍珠，被珠江串联成一条精美的项链。
【画面】云南文山州 普者黑景区
【解说】珠江蜿蜒在彩云之南，又与一处“人间瑶池”相遇。普者黑，彝语音译，意为“盛满鱼虾的湖泊”。在这里，312座孤峰星罗棋布，83个溶洞千姿百态，54个湖泊相连贯通。
受云贵高原整体地势北高南低的影响，珠江上游的南盘江成长之初一路向南。后来，她顺着灯笼山奔腾出一条惊人的U字形大拐弯。这不同寻常的江水回头，这毫不犹豫的浪花飞渡，只为奔向遥远而又神秘的东方。
【画面】贵州省贵定县通草片加工厂 手艺人制通草纸
【解说】发轫于珠江源头的通脱木，顺着珠江水系，出云贵、穿西江、抵广州。摄影术问世前，在广州聚集着两三千名画匠，日夜不息记录着广州的点点滴滴，把斑斓缤纷一一描绘在质感丰富的通草纸上。19世纪中叶，自广州销往英国的通草画每年多达10万张，被誉为“清末的广州明信片”。通草画一路顺江而下、漂洋过海的足迹，正是一条从农耕文明走向海洋文明的无形轨迹。
四
【画面】广西灵渠航拍俯视图
【解说】公元前214年，随着桂林、象、南海3郡的设立，岭南正式纳入秦王朝的版图。千年灵渠，三分入漓七分入湘，打通南北，连接长江和珠江两大水系。
【画面】广西桂平大藤峡水利枢纽
【解说】2023年9月2日，大藤峡水利枢纽正式投产发电。10座梯级电站依凭山形水势一字排列，闸门逐一洞开，江水奔腾而下。跳跃在大藤峡的每一滴珠江水，都可以连续发电10次。
大藤峡水利枢纽肩负着保安澜、送清泉、通航道的使命，将珠三角重点防洪保护对象的防洪标准提高到100年至200年一遇，通过联合调度，将优质的西江水输送到大湾区的香港、澳门、广州、珠海、深圳等城市。高达47.5米的闸首人字闸门，相当于16层楼高度，堪称“天下第一门”，成为珠江黄金水道的重要中枢。
【画面】大藤峡水利枢纽“双鱼道”、鱼类增殖放流站
【解说】被誉为大藤峡水利枢纽名片的“双鱼道”，是全国水利工程中最大的水生态保护体系。一条长3700米的主坝鱼道和一条长5400米的副坝仿生态通道，构成9千米的“双鱼道”，成为花鳗鲡、唐鱼、鲥鱼等珍稀濒危鱼类赖以生存的地方。这里还建有鱼类增殖放流站和珍稀鱼类保育中心，累计放流各类鱼苗1800万尾，成功突破10种珍稀鱼类的人工繁殖技术。
【画面】东深供水工程 供水主线俯视图
【解说】珠江入海口规模浩大的东深供水工程，铭刻着一个珠江牵手香江的动人故事。60多年前，党中央为解决香港同胞饮水困难问题，开启跨流域大型调水工程，东江—深圳供水工程应运而生。这条新中国开凿的人工水系，北起东莞桥头镇，南至深圳水库，主线绵延68公里。
五
【画面】广东肇庆七星岩景区湿地公园“百鸟天堂”
【解说】西江小三峡，一座草长莺飞的生态博物馆。西江故道边，七座石灰岩山峰如天上北斗七星排列。当北回归线的暖风拂过红树林时，一群特殊的“旅行家”已经从珠江口湿地悄然出发，跨越山海，它们是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路线上的国际候鸟。
【同期】深圳市观鸟协会创始人之一徐萌：截至目前，我们在珠江流域，记录到鸟种数量达308种。随着观鸟人群的不断增加和调查数据的不断完善，这一数字将很快被突破。
【画面】昆明市斗南花市、广州迎春花市
【解说】在珠江源头的昆明斗南花市，品种丰富、形态各异的鲜花走进拍卖行，每4秒钟就有一笔鲜花交易完成。珠江之尾的广州，更是享誉海内外的“花城”。
珠江流域既有云贵烤烟、茶叶等特色经济作物，也不乏紫檀、猪血木等名贵树木，仅药用植物就达2800多种。以三七、草乌等为配方制作的云南白药，成为中国人必备的居家良药。珠江两岸更是水果天堂，“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岭南荔枝魅力穿越古今。
【画面】广州 华南国家植物园
【解说】华南国家植物园，中国种类最多、面积最大的南亚热带植物园。在这里，繁茂生长着643种珍稀濒危植物和337种国家重点野生保护植物，迁地保育植物超过17000种。
珠江两岸的各类植物在这里扎根。一草一木，彰显了这条南方大江流经之地的富饶与肥沃。
【画面】广州南沙湿地珠江入海口中华白海豚水中嬉戏
【解说】良好的生态、清澈的江水，成为中华鲟、中华白海豚、鼋和海南异鱲等国家重点保护水生野生动物的栖息地。中华白海豚被誉为“海上大熊猫”。珠江口作为中华白海豚的全球最大栖息地，现有中华白海豚约2500头。中华白海豚，搅动一江水。这蓬勃的生命力，与珠江一同万古长新。
六
【解说】2025年5月，一场名为“珠江时间”的摄影画集展，在广州艺术博物院展出。艺术家分别以不同的方式对珠江盛景进行画像。
【同期】广东美术馆原馆长王璜生：1984年9月到11月，沿着珠江大概走了3个月。一路上，边骑车边画画，还一边写日记、写记录，一路写下了9万多字。
【同期】广州艺术博物院原院长李卓祺：在云南曲靖珠江源发现两块碑，一块是《爨龙颜碑》，一块是《爨宝子碑》。《爨宝子碑》就像康有为先生曾经讲过的，字体朴厚古貌、奇姿百出。广东的秦咢生老先生，通过探索和研究，把《爨宝子碑》发扬光大。
【画面】曲靖一中《爨宝子碑》 陆良《爨龙颜碑》
【解说】《爨宝子碑》，全名《晋故振威将军建宁太守爨府君之墓碑》。此碑刻于东晋大亨四年，与现藏于曲靖陆良的《爨龙颜碑》合称为“二爨碑”，被誉为“南碑瑰宝”。
珠江的文化体系完整包容，上下游的文化交流生生不息。如果说，秦咢生的书法是珠江下游向上游的文化致敬，那么，分别出生在珠江上游和下游的两位“人民音乐家”聂耳、冼星海，则合力演奏出这条文化长河上的永久回响。
产自珠江之畔的珠江钢琴，远销海外112个国家和地区，是从珠江飞向世界各地的“音乐天使”。
水程漫长的珠江，见证了岭南大地上的百年动荡和历史烽烟。起义路上的英雄塑像，见证了广州解放的红旗漫卷……
硝烟远去，江流不息。20世纪80年代，满腔热血的珠江儿女敢闯敢试敢干，成为改革开放的急先锋。一曲《彩云追月》，照亮了珠江儿女的燃情岁月；震惊世界的“深圳速度”，荣耀了珠江母亲河。
【画面】中国航天员拍摄大湾区
【解说】201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香港、澳门两个特别行政区和广州、深圳、珠海、佛山、惠州、东莞、中山、江门、肇庆9座珠三角城市携手迈进大湾区时代。这个国际经济版图中的明星湾区，以仅占中国不到0.6%的土地面积创造了中国13%的GDP。珠江水系将大湾区11座城市串珠成链，组成一个巨大的“V”字，激情飞扬、勇敢逐梦！
尾声
一滴水从云贵高原而来。无比平凡的珠江之水，一路裹挟山川风雷，荟萃无数岭南人的争先血脉，兼容本土文化、中原文化和海洋文化，在粤港澳大湾区，掀起汹涌澎湃的珠江潮……
有人说，珠江是一幅画，整个流域青山绿水、风光绮丽，滋养着沿岸人民的多彩生活。
有人说，珠江是一艘船，沟通中原连接世界，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发祥地，塑造了广州这座屹立千年的繁华商都，孕育了粤港澳大湾区这一新时代经济发展的引擎。
这就是珠江，守正而不守旧，尊古而不复古，平衡变与不变，领潮争先。
这就是中国，每一滴水都有来意，每一朵浪花都有方向，每一张帆都满载着创造价值、成就彼此的美意。
（本版配图为剧照，本文选自纪录片《珠江》脚本，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