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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瘗鹤铭集字联》 隶书 关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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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褒斜石刻集字联》 隶书 关晓峰
不久前,“书香凤阳——关晓峰先生书画作品展”在广州市书法篆刻海珠基地举行。
关晓峰先生(1918—2008),广东开平人,广州粤秀业余文艺学校创始人,生前为广州市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书法家协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特邀代表,广东省书法家协会顾问,广州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顾问,广州市书法家协会副会长。先生擅长书画、篆刻,篆、隶、楷、草、行五体皆能,尤以隶书成就最高,是驰名海内外的岭南书画大家。他博采历代名家之长,又不为前人所囿,精研汉隶,熔冶出新,继承和发展了吴子复先生汉隶研究的成果,将趋于板滞的隶书写得灵动、潇洒,但又不失隶书沉稳、厚重的特质,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书法艺术风格,成为继吴子复先生之后岭南隶书的典型代表人物。
本次展览共展出关晓峰先生的书法、绘画和篆刻作品107件。这些作品不仅展示了先生高超的艺术技艺,更反映了他不断探索和创新的艺术精神。
展览的同时举办了“关晓峰书学研讨会”, 与会专家学者围绕关晓峰先生的书学精神、艺术成就与特色以及如何推动以吴门隶书为代表的岭南碑学研究进行了深入探讨。
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陈运成
我写我法,用软毫写出刚劲笔势
关晓峰隶楷书的独特价值,在于其强烈的创新意识与风格建构能力,形成了后世所称的“关体”。其隶楷取法广泛,涵摄汉碑与魏碑等多种传统资源,他曾总结道:“我学习碑的心得,乃为采取各家之长,融会贯通,有时虽用他碑字形,变化其原来用笔,使之整体统一,尤以曲线取美,笔法方圆并用,字面各具姿态,结体避免雷同,其次也吸收了有所发展的魏晋碑的风神意态。”
关晓峰隶楷的线条表现亦为学界所重。其善用纯羊毫笔,饱墨缓行,笔势如太极游龙,力道沉厚。他曾言:“推崇以羊毫为主,即用软毫写出刚劲笔势,从实践中逐步得到启示和理解,觉得线条变化无穷,最明显一笔过后,即线条涩辣,具有金石味道,此乃羊毫特殊功能,远非健毫线条之靓滑无味。”关晓峰隶楷线条在笔势的运行下既兼顾了提按的丰富性和韧性,又在运笔过程中掺入了“我写我法”的轻松灵动,这是在前辈的基础上又进一步的突破,在师承惯性上这种突破是难能可贵的。
洪权(广州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学术委员会主任、博士)
一波三折,在曲线中表现出雄奇
关晓峰先生的书法具有鲜明特色。用笔上,他融合了《爨宝子碑》《爨龙颜碑》一类的方笔,与《石门颂》《杨淮表纪》一类的圆笔;风格上,既有《石门颂》的奔放,亦见《好大王碑》的稚拙与《广武将军碑》的率性。尤为突出的是,他吸收甘肃出土的西汉“张掖都尉棨信”一类墨书小篆的线条语言,笔画蜿蜒曲折,一波三折,于曲线中透出雄奇之气。
这种曲线既是关晓峰先生重要的表现手段,也成为其书法中辨识度极高的个人符号。然而,过多使用亦不免成为一种习气。这实为书家追求个性过程中的常见现象,正如徐三庚的“吴带当风”、赵之谦篆书中曲线的巧饰——它们既是风格与特色,也可能成为某种定式。因此,曲与直之间的把握极难,稍过则易落俗套,恰到好处方为大家境界。
纵观关晓峰先生的作品,其以曲线构建奇肆的线条形态,在大字创作中显得雄奇奔放、气势夺目,但在小字中则略显刻意。他在传承与创作中展现的多样取法,以及其书画展的成功举办,为我们理解传统与创新之间的关系,提供了富有启发的艺术范例。
梁晓庄(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西泠印社理事、广州市书法家协会主席)
骨法用笔,传承和发展岭南隶书风骨
关晓峰先生一生专注于隶书的研习、探索、创作,以独持偏见、一意孤行的“骨法用笔”,传承和发展岭南隶书风骨,形成别具一格的“关隶”。其书学成就可归结于四个方面:一是受康有为“尊碑抑帖”思想的影响至深,一生在汉魏碑刻中探索实践;二是对梁启超书法美学深有领悟,一生在书法“四美”(写字有线的美、光的美、力的美、表现个性的美)中锤炼个性;三是仿照“临碑直勉”的隶书大家林直勉的求新之路,一生致力于“五体”经典碑帖的临创取法;四是活用吴子复隶书教学的“六碑”法,一生以教书育人为旨归。
陈凯(广州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篆书篆刻委员会主任)
碑帖互融,学习中融入沉厚古拙的气象
2003年下半年起,我随关晓峰老师学习书法,直至他仙逝,前后共五年有余。跟随关老学习的几点感受,至今记忆犹新:
其一,他主张“笔法为先”,强调先掌握方笔,再习圆笔。待笔法扎实之后,方可自由选择书法研习的方向。关老指导时言语极简,多凭手势点出关键——常用粤语说“得”或“唔得”,手则直接指向用笔的具体位置。若学生未能领会,他便亲自示范。晚年时,他尤其重视汉碑的学习路径:先临《张迁碑》,以得其雄强质朴、气象深厚,并掌握方笔技法;再学《石门颂》,以体会刚劲奔放之势,并熟练运用圆笔。
其二,他倡导“多样取法”,碑帖互融。关老鼓励广泛涉猎,转益多师:习帖时须融入碑的沉厚古拙,追求线条圆实;学碑时则要汲取帖的灵动,注重笔画间、字与字之间的呼应,以及整体章法的互动关系。他强调自然书写,使物象自现,避免呆板臃肿之病。
其三,他注重“对比学习”,讲究阴阳互动。关老认为,每根线条都应有对比、含阴阳;单字之内,笔画需有粗细、快慢、长短、轻重之变;字与字之间则应分组布局,形成大小、肥瘦、收放等对比关系。在学习方法上,他提倡将同类笔画进行对比研习,做到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秦建中(广州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金石碑帖委员会主任)
于险绝中求平正、于性情中见规矩
观关老作品,予我最突出的感受是“守正”与“出新”的和谐统一。其书风根植于深厚的传统功底,无论大字对联的雄浑气象,还是尺牍小品的精微韵致,皆可见他对汉隶经典的深入研习与敬畏之心。在临习经典的过程中,他并不止步于形似,而是融入个人理解,重在通汇其神,将对传统的深刻认知与自身的审美意趣融于笔墨,写出情感与味道——这一特质在其隶书作品中尤为突出。
此外,关老极重对比变化,于法度严谨的方整结构中,巧妙运用笔画的轻重、疾涩与墨色的枯润之变,在古拙厚重的基调上,透出灵秀与爽健之气。这种于险绝中求平正、于性情中见规矩的探索,使其作品既承载着金石的古雅,又流淌着时代的脉搏。
麦录(广州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兼执行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