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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儿子的“红色”绘本

日期: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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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魏世通

  儿子五岁那年,我在书店的童书区偶然翻到一本《闪闪的红星》。封面上的小男孩潘冬子握着一颗红星,眼神倔强而明亮。我小时候看过这部电影,至今还记得那句“红星闪闪放光彩”。犹豫了一下,我把书放进了购物车——不是为儿子买的,是为自己。

  晚上拆开塑封,儿子凑过来:“爸爸,这是什么书?”

  “一个叫潘冬子的小男孩的故事。”

  “跟我一样大的小男孩吗?”

  我点点头。他立刻爬到我腿上,小手按着书页:“那讲给我听吧。”

  潘冬子的父亲参加了红军,母亲在家乡掩护游击队开展斗争。读到潘冬子被恶霸胡汉三吊在树上痛打那页,儿子突然攥紧了我的手指,小声问:“爸爸,他疼不疼?”

  “疼。”

  “那他为什么不哭?”

  我愣了一下。是啊,一个七岁的孩子,为什么不哭?翻到后面,潘冬子给山上的红军送盐,机智勇敢地闯过敌人的关卡。儿子听得很安静,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沉静的、若有所思的光。

  合上书,他没像往常那样缠着我再讲一本,只是把书抱在胸前,轻轻说:“潘冬子好厉害。”

  那一刻我意识到,这本绘本触动了某根我从未触碰过的弦。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陆续读了好几本这样的绘本。《小交通员》里立安小小年纪就帮组织送秘密书信、智斗敌人;《爸爸的木船》里,小树划着木船把当红军的爸爸送上征程,从此四季更替、沧海桑田,他一直在河边等待;《我们家的抗战》中,爸爸在前线抗击日寇,妈妈在后方为战士们准备物资,我和小伙伴们放哨站岗。

  每次读完,儿子都会安静一会儿。有一次他突然问我:“爸爸,要是打仗了,你会去当红军吗?”

  我把他抱到膝盖上:“会。”

  “那我也去,当小交通员。”

  我没笑。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玩游戏。

  后来幼儿园组织活动,请家长和孩子分享红色绘本。儿子主动要求讲《红星闪闪放光彩》,讲田大壮和小伙伴们怎样帮助红军传递情报。站在讲台上,五岁的他用不太流畅的语言讲完了整个故事,最后说:“我们要像红星一样,照亮别人。”

  台下掌声响起的时候,我看见儿子的眼睛亮亮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红色绘本的真正意义,或许不在于让孩子记住多少历史事件,而在于在他们心里种下一些东西——关于勇敢的种子,关于坚持的信念,关于“我是谁”和“我从哪里来”的答案。

  这些答案用大道理是讲不通的。你跟五岁的孩子讲“爱国主义”,他听不懂;但你给他讲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被恶霸吊在树上却不哭的故事,他听得懂。你跟他说“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他理解不了;但你让他看到战火中家园的美好被毁灭,看到一个小男孩在河边等爸爸等了整整一辈子,他自然就懂了——今天的和平与团圆,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听红色故事长大,但轮到我们做父亲的时候,反而犹豫了。怕说教,怕陈旧,怕孩子听不懂。可绘本给了我另一种答案:不是灌输,而是陪伴;不是说教,而是共读。在那些安静的夜晚,儿子坐在我腿上,我们一起翻开那些泛着暖色调的书页,在图画与文字之间,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如今儿子的书架上多了很多绘本,有科普的、有童话的、有冒险的,但那些红色绘本始终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偶尔他自己会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页,指着画面上那个攥着拳头的小男孩说:“爸爸,潘冬子。”

  “嗯,潘冬子。”

  他咧嘴一笑,又低头翻下一页。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页上那颗闪闪的红星上。

  我想,有些教育,不需要考试,不需要分数,甚至不需要孩子立刻理解。你只需要把书放在他手边,把他抱在膝上,一页一页地翻,一个一个地讲。那些关于勇气、关于信念、关于爱与牺牲的故事,会像种子一样落在心里,在某一天,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悄然发芽。

  这就是我作为父亲,能给孩子的最好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