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聚平
有月亮的晚上
一开始是妈妈困了关灯睡觉，羊羊不睡，徘徊在床边的窗户下。一天晚上，她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起来：“月亮！妈妈我看到月亮啦！”
妈妈凑过去，抬头望向窗外，一轮明月当空。因为屋里关了灯的缘故，月亮的光辉就投射在了床边，真像诗里的“床前明月光”。
“好圆的月亮啊。”妈妈和羊羊一起窝在床前看月亮。天边一会儿飘过一朵黑云，一会儿飘过一阵白云，它们挡住月亮的时候，羊羊就很紧张，月亮又露出脸的时候，羊羊就欢呼雀跃。
“你看到月亮上面的房子了吗？宝宝，那是嫦娥阿姨住的。很久很久以前，嫦娥跟我们一样住在地球上，有一年中秋节她偷吃了冰箱里的月饼，于是背后长出了一双巨大的翅膀，一直飞到了月亮上。从此她就在月亮上住下来了。月亮上面还住了一位吴刚叔叔，他在那里砍树，从天亮砍到天黑，眼看马上要砍断了，可他实在太累了，就回屋里吃饭睡觉，第二天一看，树又长回去了。自从嫦娥去了月亮上面，她一个人太无聊了，于是有两只玉兔陪着她。她每天吃完晚饭就拿着大扇子跳舞……”妈妈信口开河了起来，羊羊听得入了迷，一会儿问玉兔吃什么，一会儿问吴刚叔叔怎么砍树。
从那以后，羊羊连着几晚都要看月亮，还要妈妈讲月亮的故事，直到过了农历十七，月亮渐渐升得晚了，淡了，她们才罢休。
等待下个月农历十一，瘦下去的月亮又开始长胖，冉冉升起。羊羊首先在大操场发现了月亮，她一边跑一边喊：“月亮出来了！”她还以为别人都没看到，仰着头对操场里陌生的娃娃和大人们叫：“月亮！月亮在那里！”那情形就像书里的那只小猴子。
夏天傍晚的风特别大，乘风起兴，羊羊念了几句最初学的客家童谣：“月光光，照四方，四方斜，掉落钯，钯中心，有眼针……”后来，她又想起了《日课》上的童谣：“月亮半圆，好像一把梳子，好月亮，下来下来，让我玩玩。”一旁的奶奶听了，呵呵直笑。
有一天晚上在窗前，羊羊望月亮时，提起了嫦娥阿姨和吴刚叔叔的故事。她幽幽地说道：“我要向吴刚叔叔学习砍树。”
“哦？可你的力气不够。”妈妈打趣她。
“我长大就可以了。”
妈妈纳闷，她为什么不向嫦娥阿姨学跳舞呢？咦，大概“一直砍树却永远也砍不断”在羊羊看来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窗外的雨
妈妈和羊羊站在窗台边，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往下一望，行人与车辆匆匆，不知要往哪里去。有一个人，没有打伞走在雨中。羊羊转头跟妈妈说：“妈妈我们帮帮他好不好？”
“怎么帮呢？”
“我们撑一把伞下去帮他吧。”
那个没带伞的人转眼已经走远了。窗外的雨继续有一点没一点地下着，最后，羊羊忍不住把脚丫伸出防护栏。雨便滴落到她稚嫩的皮肤上。那感觉一定很奇妙吧。她突然问妈妈：“为什么会下雨呢？”
“因为天空它哭了。”说出口后，妈妈觉得这个解释太蹩脚了。
羊羊却当了真，把头尽力伸向窗外：“天空为什么哭？天空你别哭了。白云不是微笑了吗？”
买绿豆
妈妈给羊羊讲《妈妈，买绿豆》的绘本故事，指着有杂货铺的那一页讲解：“这是绿豆，这是黑豆，这是红豆，这是黄豆。”羊羊都一一知道了它们的名字，但她还不知道真正的绿豆、红豆、黄豆与黑豆长啥样。
周末下午，妈妈把羊羊带到菜市场的杂货铺里，挑绿豆、红豆、黄豆与黑豆。羊羊问这问那——“妈妈，那个是什么？”“这个黑色的是什么？”
回来的路上，羊羊要像书上的小宝一样，自己拎着绿豆回家。回到家后还要自己洗绿豆，把水和豆溅了一地，越玩越起劲，衣服都湿了，奶奶看见了连连说：“哎呀，不行不行。”
妈妈煲好了绿豆糖水，羊羊一小碗，妈妈一大碗。就像书中的“小宝一小碗，妈妈一大碗”一样。书中的小宝和妈妈坐在家门口的台阶墩上喝绿豆，夏天的风吹动着晾衣绳上的衣服，青草映阶，夏天的味道如此舒畅，两人的绿豆糖水一下子就见碗底啦。
现实中的羊羊和妈妈，则坐在狭窄的小出租屋里。妈妈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碗，羊羊呢，只喝了一小口，就再也不喝了。
魔幻童话
和所有的孩子一样，羊羊喜欢吃糖。她在超市里抓住一根棒棒糖不放，最后径直走到收银台。她常常说想喝粉粉（奶粉），其实是为了趁机吃到一点白糖。她悄悄地打开冰箱的门，抓一块冰糖放进嘴里。
大人看见了，每每总是唠叨：“你不能吃太多糖，吃多了以后牙齿就掉光了。”
而羊羊总是不信：“它（牙齿）不会。”
有一天，羊羊又去冰箱里偷冰糖吃。妈妈看见后，平静地对她说：“你还记得故事书里老虎的牙是怎么掉的吗？”
她疑惑又好奇地扬起头。
“狐狸送给老虎很多糖，它吃了之后牙痛起来，狐狸说：“我来帮您拔掉吧。”狐狸把老虎的一颗牙齿拔了，扔到天空上；一颗拔了，扔到床底下；一颗拔了，扔到冰箱里；一颗拔了，扔到马桶里……”
听完我编的魔幻童话，羊羊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把冰糖乖乖地放回了冰箱。
捉迷藏
爸爸妈妈去上班的一天，奶奶带着羊羊在家。到了傍晚，奶奶钻进厨房去择菜，把羊羊留在房间里。羊羊跑过去，神秘兮兮地跟奶奶说：“我们来捉迷藏吧。”说完便一闪身跑进了屋里。
奶奶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房间里没有动静，赶紧跑出去看看。她快速地环视了一眼房间，没人！掀开被子，打开窗帘，没人！她大声叫：“阿妹！阿妹！”也没有人应。
这下奶奶慌了，想到羊羊会自己开门，她又跑到楼道里去找。她跑了下面的所有楼层，又跑上面的楼层，到一个个邻居家敲门询问，还是没找到。就在这时，她仿佛听到楼下某个房间里传出陌生人的窃窃私语，脑袋中马上浮想起那些拐卖小孩的新闻。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双腿发软，额头冒汗，颤颤巍巍回到了家门口。
这时，一个小人儿从屋里探出头来：“奶奶，我在这里。”
奶奶又惊，又喜，又骂。
原来刚刚羊羊和奶奶说完玩捉迷藏后，就跑进房间里，把衣柜的门打开，藏在了门板后面。她等了好久好久，奶奶也没有找来，最后只好自己走了出来。
捂耳朵的小孩
羊羊一家住在城中村里，每到初一、十五或某个节日，楼下的人家就会鸣鞭放炮，而且是在一大清早。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们要在睡梦中猝不及防地被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吵醒。
有一天早晨鞭炮炸响后，羊羊熟睡的小身子突然一阵颤抖，双手乱抓。她抓到了妈妈，就把头钻进妈妈怀里寻找庇护。有一次妈妈提前起来准备上班，她没有抓到人，吓得哇哇大哭。
“不怕，放鞭炮嘛。”
“不怕，楼下娶新娘子啦。”
奶奶安慰她，可她还是哭得惊天动地。后来，大人们跟羊羊说：“放鞭炮的时候，用手捂住耳朵就听不到啦！”
羊羊一岁多的时候，妈妈带她在外面散步，旁边的一段路面正在施工，扬起一阵灰尘，妈妈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口鼻。她一看，马上也学着妈妈的样子，把小手半握，盖在嘴巴上。自那以后，经过臭烘烘的地方，灰尘大的路段，垃圾车停放的路段，她的小手都会自觉地捂住口鼻。
又一个早晨，楼下的鞭炮再次炸响。正在卫生间里洗漱的妈妈下意识地跑进了房间，撩开蚊帐，还好，小人儿没有被吓醒。但是妈妈惊讶地发现：睡梦中的孩子却用双手贴在耳朵上，紧紧捂住，等鞭炮声过去之后，又自觉地放了下来。
妈妈转身，对着随后赶进房间的爸爸做了一个“捂耳朵”的动作，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分享
人之初，性本狡黠。一岁多的羊羊常常把这点人性的狡猾体现得淋漓尽致。比如恶作剧般地把她脏兮兮的小手或嘴巴往大人身上蹭，如果大人生气摆开，并说：“哎呀，你怎么这样？”她便开心地大笑起来，下次再依法炮制，变本加厉。
羊羊是很乐于和家人分享食物的，前提是在自己“有余”的情况下。一次，她得了五颗核桃，就分了一颗给爷爷，一颗给奶奶，一颗给妈妈，众人都表扬她。接下来，她望着手里仅剩的两颗核桃，和面前还没分到核桃的爸爸，犹豫着把手缩了回去。
“仓廪实而知礼节”，管仲诚不我欺也。
她还学会了“曲线救国”。有些零食对羊羊来说是“限量版”，比如糖果和饼干，可她又想得到多一些，这就想到了“分享”。
只见她剥一颗糖放进嘴里，再拿起一颗给爷爷，爷爷这时候必定会说：“爷爷不要，你吃吧。”再给奶奶，奶奶的台词也是大同小异。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洞悉了大人们的这种推让。每当特别想吃某样零食的时候，她就乖巧而委婉地请爷爷奶奶先吃。这样，她几乎每次都成功吃到了被爷爷奶奶推让回来的零食。
穿衣自由
“把这件外套穿上，外面起风了。”
“不！”
“我觉得这件小狗针织衫好看啊。”
“不，我要穿小仙女的。”
“这条短裙是夏天的，这样配不好看。我和妈妈都觉得配红色班服短裙更好看！”这回是爸爸苦口婆心。
“不要，那条裙子太短了，转起来都不会飘。”
羊羊开始有了强烈的自己搭配的意愿，妈妈有时候既担心她凉到了，有时候觉得她穿得不太对，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她的坚持。
妈妈认为羊羊在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面对成人强大的意见压迫，其实反抗起来并不容易。有时候看羊羊争得面红耳赤的，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重复那句：“我就要！”
“不能什么都听她的吧？”爸爸有点焦虑。
“是她穿着去上学，又不是我们穿。她觉得好就可以了。”妈妈说。
大人是已经被折过的竹子，只有孩子的经验是新鲜的。为什么不能给点机会呢？妈妈的内心里，希望她不要太乖，在不可避免被驯服的成长中坚持一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