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安(广东轻工职业技术大学)
洪水般的黑暗顺着石块,蔓延至整个岩洞
如同菟丝子般缠绕、包裹
悄然无声,又不可挣脱
洞穴一角的石灰岩被摇曳的火光照亮
一个人佝偻着身子
往黑漆漆的深处摸索。那人不知性别
不知老少,在崎岖的碎石中滑倒
手脚被突出的尖石划破
但脚步声没有停顿,反而愈发沉稳
那人步步为营,在一面平整的岩壁前
停下来,以一种虔诚的姿态
跪下来,对着岩壁挥动着双臂
激动地倾诉。那人左手举着
顶端涂抹动物油脂的火把
右手紧握着一块尖硬的石英岩
在岩壁上敲凿。石器的锋利边缘
和岩壁相撞,发出一阵阵脆响
他一边劳作,一边吟唱
在岩洞不可探测的黑暗中
传来了回声。火把越烧越短
火苗忽闪,熄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有数千年
一丁点移动的、微弱的光亮
打在漆黑一团的岩壁上
那是一只萤火虫在飞过。它照亮了
一幅远古的岩画而不自知
安静
盘算在新年里走亲访友的日子
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打断
春节冷清,像未开花的木棉树
这不是一场梦,而是梦中巨兽
喷着鼻息潜入我们的生活
它带来了恐惧、分离和悲伤
你的镜中愁容,有两个微型天空
在降落冰冷彻骨的雨水
我只好待在家里,翻着课本
默诵着《庄子》
依然有幻想的蝴蝶
从崭新的纸页上飞出
依然有漫漫长路
被无休无止的细雨涂抹
而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在两条岔路的尽头
不同方向的人
正在往返同一个城镇
我们细数着指缝间漏失的光阴
犹如数着下锅的米粒
阳台上,春天正在蕙兰的叶尖上翠绿
日子还很长
事情也很多
坚定如你,迟疑如我
都要在这个春天重获安宁
灰尘
刚被擦过的桌子,不到一分钟
又被尘埃不声不响地覆盖
如此细小,如此密集
难以觉察,不知从何而来
它们如野马群在无限缩小
无处不在,甚至在太空中飘荡
它们成群结队,从来不单打独斗
它们坚不可摧,凭借不同的形态存活
这一片尘埃,是天生的旅行者
拥有无限可能,每一阵风
都会将它们带到陌生的国度
它们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它们翻山越岭,铺天盖地
不论你置身于何时何地
总能见到尘埃。那微小的、颗粒状的尘埃
不计其数,始终如一
你站在尘埃中,恐惧地发现
尘埃如一头面目模糊的巨兽
在悄然无声地将万物吞噬
炽焰燃烧
烈日高悬于半空,他吸入的空气
迅速转为烤焦皮肤的铁流
他好似进入了一个熔炉,烦躁不安
左冲右突。他在荒野上
不知跑了多久,喝不到一口水
他只想找寻一处有水有树的阴凉之地
而不可得。他的视线在日光中渐渐模糊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白光,这使他眩晕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催促着他
奔跑吧,奔跑吧,只管一路往前
他不顾急剧升温、发红的皮肤
不顾瞬间蒸发于灼烫地面的汗水
不顾不由自主地发软和抽搐的双腿
不顾胀痛难忍、思绪纷乱的头部
他默默地忍受着喉咙间的干呕
对着太阳一路狂奔。无尽的炽热
像旋风包围着他,无处可逃
他那个一定会找到水源的念头
眼看就要化为比太阳更炽烈的火
一直在燃烧,直至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