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石
寻常的日子,从一饭一茶中,悄然而去。母亲说,端午节到了,园子里的艾草蹿上来了,节令里的艾草,要趁露水未干时采撷,才能留住草木的本味。母亲话音未落,我就屁颠屁颠地随了母亲,披着一身晨光,刈收艾草。
母亲惜土如金,一蓬艾草植入园子的拐角,一场清明雨过后,兀地就生出一茬新绿,母亲浇点尿肥,撒点草木灰,再也不用打理,一年又一年,刈了长,长了刈,生生不息,煞是惹人。
小满则满,阳雀子叫得欢,五谷农事一茬接一茬,转眼园子里的艾草蹿过了我的脑门,毛茸茸的,泛着白霜的叶片,一袭清香带着山野的味道,沁人心脾。刚收回家的艾草,无需在阳光下曝晒,母亲扎成小束,挂在屋檐下阴干。端午到了,母亲将一束艾草用红头绳系着,恭恭敬敬地挂上了门楣。祈福纳祥,驱邪避灾,母亲的愿望,朴素,简约。
母亲手巧,张罗得一手好味道。端午蒸饼,自不例外。湿漉漉的艾叶,在“砰砰砰”的白刃声中,绿莹莹的浆汁沾满母亲的手,白生生的糯米,被揉得又糯又黏。绿与白,在一炉柴火中相互倾诉,在一锅热气中香味逆袭,艾蒿饼、粽子、雄黄酒,把一个个清贫的端午过得风生水起,乐得父亲喜形于色,一口又一口地贪杯,惹得母亲心疼地责备起来,而我毫不避讳地做了一回馋猫。
端午做香囊,也是母亲一手绝活,母亲把晾干的艾叶捣碎,配以白芷、菖蒲、蒜头等中草药,以绣花的红绿布包裹,挂在我的脖子上,母亲说,百毒不侵,我在一缕缕香气中上学读书。
有一天深夜,北风呼啸,大雪封门,我病了,咳嗽不止,高烧不退,七八里山路,无法就医。年轻的父母,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忽然母亲灵机一动,熬了一碗热腾腾的艾叶汤,煎服,又煮沸一桶艾水,给我洗澡、反复熏蒸,鱼肚白时分,我的高烧和咳嗽竟然慢慢消退了,疲惫的父母,脸上终于挂上欣慰的笑容。
白驹过隙,转眼40年,普通的艾草,以其入药,性温、苦、辛、微甘,回归现代生活的本真理念,让《本草纲目》中的一缕缕药香,在富庶而幸福的生活中回味无穷。
岁岁端午,“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诗经》中关于艾草的句子,历历在目。
今又端午,欣闻几千里之外的老家,把普通的艾草做成了大产业,艾灸条、香囊包、艾香枕头、艾草姜米茶……一条条绿色产业链向下游延伸,小艾草铺出一条乡村振兴的黄金路。
挂艾草,裹粽子,喝雄黄酒,划龙舟,追溯中华文明的源头,几千年的文化符号,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