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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粽叶裹乡愁

日期: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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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林海平

  咬下去的第一口,我就知道错了。

  糯米软糯,五花肉酥烂,蛋黄沙得恰到好处。可那股味道一入口,我就知道——这不是家里的粽子。

  这是超市买的,真空包装,产地嘉兴。配料表干净,生产日期新鲜,蒸了十五分钟,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可它就是不对。缺了什么?我说不上来。我又咬了一口,仔细嚼,慢慢品。糯米是糯的,肉是香的,一切都对,可一切都不对。

  我放下筷子,忽然很想打个电话回家。

  端午前一天,母亲总会去村口的苇塘边摘粽叶。她要挑那种宽宽的、翠绿的、没有虫眼的叶子,一张一张地摘,码整齐,用稻草捆成一扎。回来以后,粽叶要先泡在大盆里,清水没过,压上一块青石板。泡一夜,第二天那水就变成淡淡的茶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带点涩味的草木香。

  包粽子那天,母亲搬出那张老竹椅,坐在院子里。糯米淘好了,红豆泡涨了,五花肉切成厚片,用酱油和五香粉腌得透透的。她把两片粽叶叠在一起,手指一翻一卷,就成一个漏斗形。舀一勺米,塞一块肉,再盖一层米,然后把剩余的粽叶折过来,一裹,一按,一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那棉线在她手里绕上几圈,打一个结,牙齿一咬一扯,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成了。

  我看得入了迷,也想试试。母亲笑着递给我两片粽叶。我学着她的样子,卷,填,折,裹。可那米就是不听话,不是从这边漏出来,就是从那边跑出去。好不容易封了口,扎上线,粽子却是歪歪扭扭的,像个打了败仗的兵。母亲接过去看了看,笑着说:“还行,就是丑了点,煮熟了一样好吃。”

  那天下午,院子里一直飘着粽叶的清香。母亲包了一大盆,够送亲戚,够自家吃,还要留一些让我带回学校。她坐在小板凳上,弓着背,一个一个地包,不紧不慢。阳光透过枣树的叶子,在她的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坐在旁边剥花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聊什么我忘了,大概是学校里的事,同学的事,将来想去哪里工作的事。她听着,时不时“嗯”一声,手里的活一刻不停。

  那时我不懂,只觉得端午节年年都有,粽子想吃就能吃到。可如今,我一个人坐在千里之外的出租屋里,对着一只真空包装的粽子,才忽然明白——

  那粽叶里裹着的,哪里是糯米和肉啊。

  那是母亲的手指绕过棉线时,微微用力抿紧的嘴唇;是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投下的荫凉;是午后漫长而又安静的时光;是我以为永远不会结束、却早已悄悄溜走的少年时代。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号码。响了两声,母亲接了。

  “妈,粽子收到了。”

  “好吃吗?”

  我顿了顿,鼻子有点酸。

  “……好吃。跟家里的一样。”

  窗外的晚霞正好,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端午的风吹进来,暖暖的,带着初夏特有的气息。我忽然觉得,那只被我嫌弃的粽子,其实也没那么难吃。它只是少了一样东西——母亲坐在院子里包粽子时,落在她背上的那片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