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钰祺(源城区光明双语学校九A班)指导老师杨春秀
“小寒不冷大寒冷,大寒不冷倒春寒。”外公常把这句谚语挂在嘴边。
岭南的寒冬,既没有雾凇沆砀的洁白,又看不见雁群归乡。单调的日子在外公眼中却格外有情调。他常念叨:小寒拿出一整年积存的寒冷,换来了开春的春暖花开。他最爱在尚寒时节埋头雕刻,而我呢,总嫌天寒地冻,丢下刻刀出门玩乐。外公也只好无奈一笑。
学《核舟记》时,我一心血来潮,抓起木料就刻。三两下便刻出舟子洒脱的神色,颇为自得。拿出作品正想炫耀一番,谁料同桌笑得前俯后仰。我涨红了脸,回家和外公诉苦,他却说我是“小寒暖,立春寒”。这下更羞愧难当。
平日不肯吃苦,本领哪能精进?回想起外公在寒风中聚精会神的模样,我重新拿起刻刀。冰凉的刀面,灼热了内心。
此后每一天,都被我过成了小寒。当鱼肚白泛涌在天幕,第一缕阳光斜射到我的窗台;当月挂中天、星辰低垂,少女用心雕刻的身影被月光镀成银白。开裂的伤口结了痂,粗糙的指关节爬上厚厚的老茧。在外公欣慰的目光中,我终于明白:每一寸冰痕覆盖的沃土里,终有一日会开出鲜花。
又是一年小寒。外公突然停下训练的日程,安排了一场“期末考核”——考题正是苏子泛舟。拿起木料,坐在书桌前,我才真正明白外公为何爱在小寒雕刻。尖刀般刺痛的北风,僵硬而瑟缩的十指,无不是对雕刻技艺最严苛的考验。但我早已不是那个一心玩乐的孩子。没有了呼出白气时的焦躁与杂念,恰恰利于沉心静气地运刀、思考。
斜切,横割,竖割,磨平。孩子的喜怒哀乐跃动于刻刀之下,死木焕发生机。我渐渐听不清呼啸的北风——无数苦熬奋斗的“小寒”,教会我雕刻之真谛,也教会我雕琢真我。
愿我的小寒不暖。凛冽的北风,是春暖花开的前奏。呼啸的风声里,还有新的“我”在努力破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