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彦婷
母亲算得上是家里的半个“郎中”,边柜里常年存放着各种药材。
有段时间我在家备考,心绪浮躁,胸口像窝着一团火,整夜燥热难安。母亲见了,念叨:“你天天久坐又熬夜,肝火能不旺吗?”我随口应着:“知道了。”她忽然眼睛一亮,拉住我的手说:“我以前上火,你外婆常抓几味药材泡水,喝上几日就清爽了,我也给你买些回来。”我正要推辞,她却已快步出门了。没多久,她提着几盒药材回家,坐下便搭配起来,我心里暗自忐忑。
自此,书桌上总摆着一杯温热的药茶。掀开杯盖,金银花、甘草、蒲公英等药材飘在水中。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我当即皱紧了眉头。母亲催促道:“快喝,我配的方子正契合你的体质。”我只得闷头一饮而尽。本以为熬过这次便罢,没想到往后一日三餐,“偏方”无处不在,午饭的瘦肉汤里加了西洋参,晚餐的小米粥里也掺进了莲子与百合。莲子味苦,我每次都偷偷挑出丢掉。母亲反复劝:“你上火了,再苦也要吃下去。”我哭笑不得地打趣:“妈,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成‘药人’了!”可说来奇妙,自从服了妈妈的偏方后,心头的燥火渐渐褪去,夜里也能睡得踏实了。后来离家在外,每逢身体上火,我也泡一杯同款药茶,慢慢地,竟品出了一丝回甜。
即便我身体无恙,每次放假回家,母亲又觉得我在外吃得潦草,就变着法给我补身体。有一次回家,第二天一早,她拎着三四只鸽子进家门。我上前问道:“买这么多鸽子干什么?”她笑着说:“碰到村里人自家养的,难得一见,这几天好好补一补。”炖鸽子时,她抓来党参、枸杞、红枣,一并下锅,小火慢煨。汤头鲜润,裹着药材的浓味,我常分不清自己喝的是鸽子汤,还是药汤。忽然想起外婆家的汤里药材放得更多、味道更重。我想这大概就是祖传配方吧!
前段日子,母亲生病,需要做全麻手术,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做手术。向来风风火火的她,眼里盛满了慌乱,反复追问医生:“手术有没有风险?能不能不做?”医生耐心地安抚:“这是成熟的小手术,不做反倒有病变风险。“她眉头紧锁,双手微微发颤,坐立难安。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做什么。心底涌上了一股无力感,我竟这般无用。我好像只能祈祷,祈祷母亲立即痊愈,祈祷手中突然有一剂“偏方”!可我翻遍周身,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我压下心底的焦灼,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妈,别怕,我陪着你。”母亲强撑着镇定,反倒转头安慰我:“你去忙,不用你在这守着。”我摇头说道:“我不忙,我就在这儿。”母亲住院期间,执意不让我送饭,说:“医院里有吃的,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又不是什么大手术,你忙你的。”我没有听她的话,学着她从前给我的偏方的模样,炖上了鸡汤,加入党参、红枣慢火煨煮,日日送到病床前。母亲慢慢喝下,笑着说:“生病也好,倒喝上女儿亲手炖的汤了。”我听着心里发酸。这样的机会,我宁肯不要,还是我喝母亲熬的汤好。
母亲出院后,家里的厨房,又响起“咕噜咕噜”声。她依旧熬着“偏方”,一碗端给我,一碗留给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