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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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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的时候记得问候青苔

日期: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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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梁燕燕

  湖那边的长庚星久久地闪烁着。阔叶林中,微风吹过,初次听到了绿色的喧嚣。

  ——(俄)普里什文

  给小儿选书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俄国作家普里什文的《大自然的日历》。我对外国作品有偏见,总不愿多看。没想到,看两页就放不下了。后来发现,看两页可以随便放下,又可以在任何时候随便拿起——呀!这样轻松没有负担。

  我假设普里什文的自传式随笔已经尽力如实,那么此人真的矛盾。乖张和诚恳、冷静和温情,集于一身,这种冲突竟然很好看。不由想起另一本气质类似的《瓦尔登湖》,尽管也清新警醒。可梭罗啊梭罗,就是比普里什文啰唆,看着是要睡过去的。

  在普里什文的笔下,一滴水,一场霜,一片树叶,一声鸟鸣,湖上的星,河上的雾,烂了树根的红杉,都有着各自的意义、感情和生命。他好像在平铺直叙地描写,哲思和诗意却不时闪现。是博物学家的地气,也像生命学家的灵气。

  在普里什文的口吻中,惬意的春天、温暖的夏天、寂静的秋天、寒冷的冬天,统统是日子。然而你要是觉得夏天寒冷、秋天气爽、春天失意、冬天饱暖,那就是人生了。重要的是,一个有弹性的人,可以在日子和人生之间自由切换,并尽量能够在仰头看见湖那边的长庚星(在中国它叫太白金星!莫名喜感有没有)时,明知它闪烁是因为离得太远,但是心里依然会相信,那一定是某种思念得到了感应。

  如果没有一些必要的知识,热爱大地恐怕也无从谈起。所以,普里什文的学习背景无疑为他发现自然的美提供了帮助。在另一本书《这里是中国》,我恰好粗略复习了些初中时候就应该好奇并牢记的地理知识。世界先有冰川雪域,高原荒漠,江海湖泊,而后才有烟火人间。而我们用以津津乐道的语言,是最后才出现。

  远古而来的山,历地壳动荡,风雨侵蚀,才有如今你看到的山的体态。溯源而至的水,经雪霜冲积,穿越绵延,才有你俯身即叹的水的模样。山和海一样神秘,因为登顶和深潜的人类从未真正征服过它们。然而往往只要一面之缘,它们就不吝给予惊叹。荒郊野旷,虫肆泥烂,深蓝幽险,藻行之间,只有勇敢的朝拜者,才能得到天然凝成打在心上的无言感动。仿佛指向了某种瞬间的意义——遥渺和此刻、庞大和微乎之间,在某一刻达成一种链接。人间的喜怒哀乐,在自然面前溃然消解。

  假使生命能够尽可能刨尽虚无,朴素本真应该是其中一种助力。一朵花里有世界,你看那花盆俨然太阳,是自给的能量。一棵草中也能见人生,任风吹弯弯伏下也倔强不折断。要走出去,要俯下身,才能听见大地的声音。并且这声音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释放出力量来。只能蛰伏的日子里,我就发现了,行走过的山林河岸,会在呼吸之间悄然填补着偶有的焦躁不安——华山有异石,像雨落的雕塑;骊山台阶长,连着天的方向;壶口并未见到瀑布;深潜的海里没有龙王;山谷里有风,悬崖上有云,林间有歌唱……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永恒的始终是山林,人类在其中穿行,幸好有一批人真的去亲近并把点滴记下,好让我们在倦累迷惘的时候,随时拾起一株感动。“翩翩飞鸟,息我庭柯”,飞鸟在说什么?也许在说,“你不来看我,那我就来看你咯!”到底还是人类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