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翔
“五一”期间,约上几位潮汕籍姐妹,去电影院看了潮语电影《给阿嬷的情书》,2个小时的时间里,与木生哥、淑柔姐、南枝妹共同体会泰国底层的艰难险恶,共同领略人间大爱,体会两位伟大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守望相助。
《给阿嬷的情书》严格来说,主角就是两位女性——叶淑柔和谢南枝,她们共同围绕的就是男主角郑木生。一男二女,能制造出很多饱含想象的情节,但该剧可贵的是不落俗套,跳出了“原配小三”或“苦情守寡”的俗套,转而塑造了一种电影史上都罕见的女性关系——基于恩情、同情与共情的同性守望。这守望如同隔海相望的灯塔,各自发光,彼此照耀。
很多人看电影之前看了海报,第一反应以为谢南枝是郑木生在泰国的妻子,是叶淑柔的情敌,那真是大错特错,其实,她与郑木生并非夫妻,也不是小三,是同乡加知己朋友的关系。仅因木生曾在火灾中救过她和父亲、引领她识字做人,木生勇敢仗义的性格让她欣赏。于是,木生死后,她便做出了决定:冒名顶替,替木生写十八年的信,养他在国内的家。以亡友之名,继续寄钱、写信,用近二十年的时间守护远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这份情义,在于它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一生的践行。
我们歌颂“一诺千金”的人性品格,但她远远超越了,在没有诺的情况下,依然担负起巨大的责任。
影片中当她收到淑柔的温情来信,字里行间尽是对丈夫的牵挂和思念,她实在不忍心把木生已逝这个残酷的事实告知她,她能体会唐山(海外华侨对祖国大陆的统称)老家,那个温情如水的淑柔姐姐,是怎样满心对丈夫的深情期待,她担心,真相会摧毁一个幸福的家庭。
思考良久,她告知送信人,不寄,然后,那封告知死讯的讣告被烧掉,也许她也意识到,她烧掉的是自己的轻松未来,点燃的是对他人的慈悲灯火。这就是人间大爱,它没有轰轰烈烈的口号,只有沉默的扛鼎。她用一己之力,在动荡的岁月里,为素未谋面的叶淑柔撑起了一片看似完好的天空。而且一坚持就是18年,假如不是后面那张大合影造成误会,叶淑柔搬家失联,也许这温情侨批依然还会继续。
两位女性跨越半个世纪的惺惺相惜,谢南枝敬佩叶淑柔这位坚韧的母亲,一个人扛起了家庭,淑柔也尊重南枝这样的女性,重情重义,在异国他乡做出了了不起的事业。
谢南枝的侠义心肠,是该剧最打动人的地方,是一种难得的大情怀大担当。
这种侠义,是极其沉重的。它意味着谢南枝放弃了自己的个人幸福,将自己的一生捆绑在对他人的奉献上。
如果说恩情是故事的起点,那么同情则是南枝与淑柔之间那道无形的桥梁。南枝与淑柔从未谋面,却在往来书信中读懂了彼此的处境。她们是镜像般的两个人:一个在故土独自抚养三个孩子,守住一个家的完整;一个在异乡孤身扛起不属于她的重担。正是这种相似的苦难,让南枝对淑柔产生了深切的同情——她心疼那个远方的女人,如同心疼另一个可能的自己。而淑柔得知真相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或庆幸,而是心疼南枝“一个人太辛苦”。这种无关利害的彼此心疼,超越了血缘,也超越了地域。
而支撑这一切的深层力量,是共情——一种无需言语便能抵达彼此内心的深刻理解。南枝在信中替木生写下“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她写的不是木生的思念,而是她自己对“家”的全部想象与渴望。她从未踏上过中国的土地,却在华文的笔画中、在淑柔的回信里,完成了对故土的想象与认同。至于淑柔对南枝的影响,一如南枝在独白中说:“淑柔,二十年来是你教会我做母亲。”这已不是简单的守望,而是一种生命经验的深刻共振——她们各自以女性的方式,在困境中撑起了一片天,并在彼此身上确认了这种力量的价值。
影片最动人的一刻,是当老年叶淑柔得知真相,跨越山海去见失智的谢南枝时。两位老人暮年相见。患阿尔茨海默病的南枝已几乎忘记所有事,却仍握着淑柔的手问:“我寄的咸猪肉好吃吗?”没有煽情对白、没有痛哭哀嚎,却藏着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几十年的牵挂。恩情让她们联结,同情让她们理解,共情让她们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灯塔。
这封“给阿嬷的情书”,从来不只是写给一个人的,而是两位女性共同书写、彼此赠予的生命之书。
“好吃,那我继续寄。”南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一刻,剧院里的我们,早已泪眼婆娑。
它告诉我们,人间的大爱不仅是男女之情,也是女性在艰难时世中,对彼此命运的托举。这封“情书”,其实是南枝写给淑柔的,也是那个时代的女性写给彼此的“平安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