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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自己选择的春天

日期: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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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叶伟东

  今年,西伯利亚冷空气的实力似乎不佳,没为粤北地区带来多少长时间的降温,从2月初开始,浓浓的春季气息已经扑面而来。但连月来干旱少雨,春风吹来的都是枯叶黄枝,它们飘落到已经龟裂的水稻田地里,不时摇曳着灰黄的稻茬,共同期盼着一场甘霖的滋润。

  期盼很快奏效,不久暖湿气流开始交锋,粤北上空正酝酿着一场大戏,乌云层层聚集化作银幕,电光在云层中穿梭预热开场,万物都在躁动。鸟儿叽叽喳喳在叫,行人在奔跑,四个轮子上的喇叭不停在喧闹。春雷隆重登场洒下第一波豆大的雨点,方才的躁动瞬间归于平静。大戏音乐缓缓奏响,铁皮叮叮当当,树叶沙沙作响,闷声落在黄土地上,汇聚成一条条通往裂隙的涓流。一团团紧缩的地块在久逢甘霖之后,喝了个酩酊大醉,软塌塌地躺在稻田里,向空气里吐着陈酿般的清香。春风带着雨轻拍我的窗户,我便推开窗迎接它,它拂过我的发梢,给予了我春天的拥抱,让我沐浴在新雨和泥土的芬芳里。

  我看着窗外,墨色画卷尽收眼底,白色雾气萦绕在青青山头,四季常青的树木被洗刷得格外翠绿,满眼青葱顺着山头不断延展到房顶的青黛瓦片,雨珠挂在枯干的树枝上泛着光泽,我伸出手,接住几滴冰凉的雨珠在我的手心短暂停留,然后顺着指缝滑落,在青灰石板上绽放开一朵朵透明的小花。我似乎也有些醉了,内心深处不断怦怦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脏里生长出来,像是两年前,同样的春风吹过时的悸动,只是那时的春风甜得让人迷糊。

  两年前,春风吹掉了一朵桃花,正好从她齐肩长发上落下,我说春风很坏调戏我,她却浅浅一笑,用她那双似水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我。那一刻,春风占据了我的身体,我无法呼吸,只有心脏剧烈跳动着,脑袋逐渐变得空白,任由春风拉扯着我的双手将她拥入怀中,她像春天一样柔软。她说只要是我就好。

  从那时开始,不管是烈日骄阳还是寒风凛冽,我的生活里总是春天舒适的样子,她温柔的言语、甜美的笑容,还有那生气时嗔怒的模样,都是吹拂在我生活里和煦的微风。我记得那天她在我的怀中,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庞,她淡淡地说着“有你真好”,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轻嗅着她的发香,如果永远存在,我想就是那一刻。我以为我们两人的四季会一直如春,可渐渐地,利弊的评判充斥着我们的生活,频发的电闪雷鸣、倾盆暴雨和那不息的狂风登堂入室。她开始控诉自己得到的太少,更多的物质需求胜过我的陪伴,她的言语变得冰冷刺骨,和风雨露也不再是恩泽,连笑容都需要明码标价,那座曾开满鲜花的春天城堡,不知何时变成了荆棘丛生的荒原。

  我记得农历十二月的那天,天气有点冷,但我们都涨红了脸,火山就此爆发,滚烫的岩浆不断喷发,烧毁了两年来我们共同建立起的一切,那些共同养护过的植物也都悉数枯萎。我很害怕,心脏剧烈跳动着,脑袋变得空白,我伸出的双手被她躲开,我说明年春风该很好,她说春风吃不饱。风一吹,我就散了。跌进冰窖的日子里,世界与我无关,生活中的一切都附上了她的影子,酒杯里有她、电视里有她,天晴时有她、下雨时也有她,睁眼是她,闭眼还是她。我把自己关在没有季节的房间里,窗帘终日紧闭,我在无尽的黑暗中逃避想她的事实,也害怕看见窗外慢慢抽芽的绿枝,它们绿的每一分,对我这个春日里的失意者的嘲笑就多一分。我从未试过如此厌恶春天,厌恶它不管人间悲喜,厌恶它若无其事地带着生机降临人间。

  冷不防的一记春雷响起,内心再次震颤。清凉的春风吹来了迟到的顿悟,我才突然明白春天从不为谁而来。春天如期而至,埋藏在我心脏里与她的过往正在发芽,我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它会在心中野蛮生长,而后长成参天大树,也会在未来某个时候飘落思念的叶片,但不会在每个春天。春雨停了,透过窗沿挂着的晶莹水珠,外面的世界开始喧闹了起来,远处传来了小朋友们踩水坑的欢笑声,屋檐上的积水滴答滴答敲打着石板,像是我沉寂的内心复苏的节拍。原来我的心可以很大,大到可以分出一个角落,接受这棵树在我的心中常青。春风也带走了我的思念,或许我的思念会在另一片土壤里开出花来。我轻轻合上窗,这一次,是我自己选择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