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楚生
丛生的杂草,簇拥指向天堂的枯枝
湮没时间荒野里渐渐消逝的音容笑貌
清明时节,所有的哀思
化作滋润万物的雨丝,也打湿
低垂的眼睛
乌鸦盘旋在坟头,撕裂失色的声音
在神经的末梢蔓延,回旋往复
划过天际的闪电,映印成地上
四下探头的苔藓,将触角伸向记忆深处
往事随风,轻拂无法对焦的变幻
脑际清晰的影像,随打转的泪水模糊
拐角张口,一点一点地
吞噬赶路的少年
湿润的泥土,已将不再
被记起的历史埋葬
来路即归途,欲断魂者不仅世间行人
终点是起点,将启程的都是天地过客
山岭的白花是绿的留白,任思念远游
蜡烛的火焰是光的突围,照天地悠悠
踏青
牵引前行的终点,长满蒿草
牧童老去,躺在历史的故纸堆里
随风闲翻书页,打发着泛黄的时光
白刺花开的声音,消隐短笛的清响
啼血的杜鹃,声声催春
老去。一起枯萎的
还有那音容和笑貌
散作墓地零乱的花瓣。断续的字句
夹杂酒的余香,飘过老屋破旧的窗棂
乡愁被废弃在门前的苦楝树下
在潮湿的土壤里,慢慢发芽
轻风拂过,青山已悄然突围
留下绿的蔓延,插入思绪涌动的地下
老人与狗,厮守着村口树的婆娑
将蜂鸣与蝶语重译,一路传递
搁浅的欸乃声,独自横在江边
激起圈圈涟漪,荡向码头的青石
没有墓碑的土坟
微微隆起的土包,卑微地匍匐着
竭力与大地融为一体,不知名的小树
早已枯萎,却有意无意地昭示着山坡上
这不起眼的高度。向荒山要粮的旗帜
以不屈的姿态,挺进未开垦的处女地
开荒的锄头被弹起。裸露着白的骨头
黑的弹头和弯曲的树根,零乱成
无法破译的图案和无法解读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世界喧嚣后
归于宁静,静得耳际响起的呼吸声
吓倒胆小的女孩,往坡底直奔
庙岗南坡的路口,从此
多了一座没有墓碑的土坟。每年清明
总有新土一抔守在过往的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