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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萱草依依

日期: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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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天水叶子

  五月的风软,裹着槐花香,漫过小区篱笆。墙根下的萱草,就开了。

  没有轰轰烈烈地开,而是自顾自一朵挨着一朵开放,橘黄色的花瓣徐徐舒展,边缘还晕着浅橙红,很像母亲当年缝衣服时指尖捻过的线,温润柔和,花瓣极薄,随风轻摇而不张扬,也无怯意,安安静静地守着一方天地。

  《诗经》中记载有“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这寻常的花卉,原是古人所说的忘忧草,更是古人献给母亲的花。旧时游子远行,不忍离开家中娘亲,便在堂前种萱草,让母亲日日见着,可减少一缕牵挂,也当是孩儿一直守在身边。千百年前的这份心意,隔着岁月,竟和如今我们的念想,一模一样。

  母亲节到了,大街上到处是康乃馨,红的、粉的,都用十分俏丽的包装纸裹着,十分热闹。但是站在一丛萱草前,我总觉得,不如折一枝这朴素的花送给母亲。它没有康乃馨娇艳,没有康乃馨香甜,却朴实无华,像极了母亲一生的品性,沉默守拙,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家里,给了我。

  母亲已经走了十五年了。

  日子过得真快,快到我已经能很从容地谈起这个“走了”,可心里的空,从来没填满过。十五年来她总在细碎的光景里冒出来,看见路边卖野菜的,就会想起母亲春日里挎着竹篮去田埂挖荠菜、蒲公英,洗净后拌上面粉蒸一蒸,淋几滴香油,是我童年最馋最怀念的味道。下雨的傍晚听雨打窗棂,就会想起她坐在灯下给我缝补磨破的衣角,针线穿过的布料很轻薄。就连吃一碗软糯的粥,也能想到她熬的小米粥,稠润香甜,盛在粗瓷碗中,端上来便能暖到心口。

  以前我不懂,古人为什么说萱草能使人忘忧,年少时也总认为忧愁岂是单凭一朵花就能消解的,直到母亲去世之后,看到每年五月都准时开放的萱草,才慢慢明白过来,所谓忘忧,从来都不是把思念抹去,而是把揪心的痛慢慢酿成藏于心底的温软。母亲虽已不在,但她留给我的种种好,留存在日常烟火中的种种爱,从未消失,恰如萱草,岁岁枯荣,年年都有新花绽放,默默地守着我,走过每一个五月。

  萱草花期极短,花开几日便花瓣卷缩、蔫落、凋谢,但是花谢之后根还在,春风一到就抽新叶,再开新花。就像母亲,人虽不在了,可她的容貌,她的教诲,她的慈爱,都已生长在我心里,成了终生不忘的念想。

  古人种萱草是为了让母亲忘忧,而今我念萱草是为了守住对母亲的思念,好好生活。原来“忘忧”二字,不是子女令母亲忘记牵挂,而是子女对母亲最朴素最实在的承诺,以母亲之爱待生活,把日子过得安稳,才能少让母亲在另一个世界忧心,这才是真孝。

  风又吹过篱笆,萱草轻摆摇曳,橘黄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十分耀眼,暖得几乎刺眼。我站在花前,就像小时候靠着母亲,什么话都不用说,心里就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

  萱草依依,岁岁年年,母亲也岁岁年年,一直活在我心里,从来没有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