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崇演
爱是什么?名词?形容词?不,爱首先是一个动词。
昨日送小孩上学,边坐车边教小孩背古诗:“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他问:“‘密密缝’什么意思呀?”我摸摸他脑袋:“就是,有人把时间一针一线缝进布里,怕你冷。”
“那‘意恐’呢?”他又问。我想了想,回答道:“就是缝的时候,手在动,心在抖。”
孩子似懂非懂,“嗯嗯”点头。
本来对《游子吟》这首诗习以为常,被小孩这么一问两问,蓦然有了新的感悟:原来,爱是“缝”,是“恐”,是“等”,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有动作的词哩。
父亲九十多岁了,住在乡下。隔一段时间,我都携妻带儿去看他。每次回城时,他就往我们车里塞东西,带着泥土的白菜、花菜、韭菜、大蒜、葱;蚕豆、土豆、扁豆;咸菜、土鸡蛋、萝卜干;新榨的花生油、菜籽油……
我说:“这么多拿不了。”他不肯:“开车,又不用你扛。挤挤还能装。”
后备厢塞得满满当当,但后备厢再大,也装不下父母无穷无尽的爱。
天下父母心。不同的地方,相似的场景,每时每刻都在涌现。父母塞进去的,何止是物品,背后更是没有说出口的爱和无私的惦念呀。
去年,朋友的妻子突发重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朋友知道后,默默把股票全卖了,那是他攒了多年、准备换车的钱。他把卡塞给她:“先去治病,车不重要。”
她哽咽着说:“以前总觉得他不够浪漫,不会说好听的话。可那一刻我知道,我嫁对人了。”
风雨来临时,他是你的伞,还是把你推出去淋雨的人,答案已经写在点滴的行动里。
爱是动词,它隐藏在每一个细节里,不言不语,却从未停止诉说。
同事老孙退休那天,抱着纸箱在电梯口回头愣神。
“孙工,舍不得?”刚参加工作的小李不解地问。
他挠挠头,说:“恨了三十年的打卡,突然不打了,心里空落落的。”
他曾是办公室里最会“恨”的人,恨会议多,恨报表多,恨打卡。可就是这个人,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是单位技术方面的“活字典”,获得过省工匠称号呢。
送别宴上,他喝高了,拍着小李的肩膀:“工作这玩意儿,像娶了个脾气差但会过日子的老婆。你骂她、烦她,可离开了她自己什么也不是。真要走,又发现青春全栽在她手里了。”说完,他举起杯:“敬我们恨过、爱过、正在干着的每一天!”
原来,他对工作的爱藏得最深,一边抱怨着,一边用尽责这个动词把事做得漂漂亮亮。纸箱里放着的,是他几十年来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还有一大摞荣誉证书。用他的话说:复杂的事情简单做,简单的事情重复做,重复的事情用心做。工作是因为热爱,所以出彩。
很多时候,我们总喜欢把爱说得高大上,说爱是永恒,爱是浪漫,可落到实处,爱就是一个个动作。
小区楼下有对银发夫妻。每天清晨,老奶奶推着轮椅上的老爷爷散步。
有天我跑步遇见,打招呼:“老爷子今天气色真好。”
老奶奶低头对他耳朵说:“别人夸你呢!”然后转头笑:“他耳背。”
“推了多久了?”
“十年?记不清了。”她给老爷爷掖了掖毯子,“年轻时他等我下班,现在我等天亮——天亮时就推他出来看花。”
轮椅的轱辘吱呀响,像老旧的钟摆。他们的爱早已没有了“卿卿我我”,只剩三个最朴素的动词:等、推、陪。
别问爱是什么。生活中的这些例子,让我对爱有了更深的理解——“爱”是一个动词,值得让我们永远为之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