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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菜脯与乡愁

日期: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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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陈映琼

  菜脯,是潮汕人对腌制白萝卜的雅致叫法。它在潮汕民间地位举足轻重,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腌制。每家有独门手艺,有的偏重盐渍,有的讲究日晒,有的擅于封存陈酿。也正因做法各异,每家腌出的菜脯,色泽、风味与口感都各有千秋,不尽相同。

  潮汕菜脯腌制核心在于日晒石压与反复腌晒,通常选在冬至前后天气晴朗时进行。我曾见过妈妈制作菜脯的全过程,简单来说就是“选、腌、压、晒、藏”。

  选:挑选饱满的新鲜白萝卜,清洗干净,烈日下暴晒半天至表皮柔软;腌:傍晚将萝卜放入竹苫(潮汕传统菜脯制作中的关键器具)中,一层萝卜一层粗盐,进行腌制;压:再用大石头压1至2天,挤出涩汁;晒:次日取出暴晒,傍晚收回加盐重压。如此重复“晒—腌—压”工序约二十余天,直至萝卜干瘦呈金黄色;藏:将晒好的菜脯装入菜脯瓮(陶制容器),用薄膜封口,置于阴凉处自然发酵半年以上。

  从我记事起,餐桌上便总有菜脯的身影。

  菜脯煎蛋、菜脯焖鱼、菜脯炒饭、菜脯煮粥……几乎样样菜式都能与之相配。有了菜脯点缀,普通家常菜便多了一份独特风味。尤其是菜脯炒肉,陪伴我整整六年的中学时光。

  每个周日上午,爸爸特意多买了些五花肉,准备爆炒菜脯。我是住校生,一周才回一次家,这道菜于我而言格外珍贵,是返校时带去补充体力的美味。学校食堂的饭菜很少见荤腥,菜里只浮着零星几点油花。正值长身体的年纪,食堂的饭菜要么填不饱肚子,要么吃完没多久就饿了。上午或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肚子总会不争气地咕咕叫,这让我尴尬万分。所以一盘肉多菜脯少的美味佳肴,便是我一周里最暖心的犒赏。

  菜脯经大火爆炒后,五花肉浸润了菜脯的咸香,菜脯又吸足了肉的油脂。咸鲜交融,油香浓郁醇厚,肉质软润、菜脯脆嫩,口感层次相得益彰,一口便让人念念不忘。往往不到周三,罐子里的肉就先吃完了。余下的菜脯便要省着吃,小心翼翼均分,留着配每一餐米饭。

  后来无论是远赴他乡求学,还是出门在外打拼,行囊里总少不了一罐菜脯相伴。胃口不佳、肠胃不适,或是身子恹恹提不起精神时,总会格外想念这一口。慢慢咀嚼咽下,心头和肠胃都渐渐安稳舒坦。这大概是味蕾的慰藉,也是心底深藏的乡愁。

  菜脯有好多种制法,可以是整个、粒状、条状。每种制法会有不同的口感,但不管如何变化,那独特的味道始终不变。

  按存放时间长短,菜脯有着不同的叫法:新腌制不久的统称菜脯,历经岁月陈化、年份久远的,则尊称为老菜脯。

  老菜脯是潮汕难得的风物珍品,素有“黑色软黄金”的美誉,更是家家户户珍藏的镇宅好物,旧时甚至能当作陪嫁的贵重礼品。它的珍贵不在于市价高低,而在于它在潮汕人心目中的特殊地位,以及独到的食疗价值。

  潮汕老菜脯的保存核心在于密封、防潮、避光与阴凉,通过隔绝空气和水汽抑制微生物生长,从而实现长期陈化。

  如今大多数人早已不再遵循古法手工腌制,甚至干脆不再自制,想吃便直接上街购买。潮汕街巷市集,随处都能买到地道菜脯。所幸古法技艺仍在代代薪火相传,菜脯独有的风味与品质,也得以完好延续下来。

  记忆中有菜脯相伴的日子,心底总会涌起一股温暖与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