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锋
自从双亲走后，在世上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上一辈只剩下舅父和姨母了。他们都年近九十岁，身体还算不错，能够自理日常生活。但是他们也多多少少出现了早期的阿尔茨海默症，作为医生的我已经意识到舅父的症状严重了。每周我都会去看一下舅父，或者电话询问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嘱咐他不要自己一人到外面散步。一是防他外出跌倒，二是防他迷路走失。然而我的叮嘱总是多余的，他还是会在家附近走走。
雨水节气，天空中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路上的行人甚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刚端起饭碗的我放下手中的碗，大步而出，此时的舅父已在我店门口，望着小雨里用雨伞作拐杖的舅父，一股滋味涌上心中，难以言说。五级的台阶，我要扶他上来，然而他挥手示意我停止，慢慢走上来了，坐在椅子上，我拿条毛巾擦干了他身上的雨水。而他待呼吸平顺后，又开始唠叨起陈年往事了。此时的舅父已经是秃顶、满脸皱纹、苍老的模样了。那个健步如飞、满头青丝的他只停留在我的记忆中了。
几年前，他在唠叨这些陈年往事时，我总会说他是无中生有，得了妄想症。但是这几年他在唠叨这些事时，我一言不发，让他尽情诉说。因为此时的舅父已经老了，会糊涂也会让我烦。但是我们也应像他们曾经那样对我们，用宽容来对待他们，别怕他们的唠叨，因为这种唠叨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成为一种奢侈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雨停了，舅父起身要回去。已经很久没有陪舅父走路回家了，一公里的路足足让我们舅甥走了三十分钟。膝关节退化的他举步蹒跚，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吃力，然而他就是不让我扶着他走。在这春天的雨里，小巷只有被雨打下的落叶，路上有坑洼和积水。树上的叶子落在他的身上，他也许没有感觉。一路上嘴里还是唠叨个不停，可能此时舅父的心里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想，唯独对他有支撑的就是那把雨伞了。我一直陪舅父走着，也在深思，光阴似箭，不知不觉自己的舅父已经老了，而我也年过半百了。此时的舅父需要照顾了，多年以后，我同样也会老。
陪伴让岁月多了一份感动，让人多了一份爱。在舅父的有生之年，我应该多花点时间陪伴他，听他唠叨那些陈年往事。
其实，能陪伴亲人，就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