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伟权
儿时看书,读到藏宝图的情节,那时满心期盼,若自己也能拥有一张藏宝图,循着线索寻宝,待寻得宝物的那一刻,该是何等欢喜。
法国文豪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中,主角唐泰斯因狱友法里亚神甫习得满腹学识,更在神甫临终前获赠一张藏宝图。越狱后他寻到宝藏,一跃成为富翁,化身基督山伯爵,经精心策划,终让三个欲置他于死地的仇人得到应有的惩罚。电影《智取威虎山》里,杨子荣也是凭借一张先遣图作为见面礼,赢得匪首座山雕的信任,成功打入敌营,圆满完成了使命。
藏宝图不过是地图的一种,藏于隐秘之处,不可公之于众。而寻常地图,只为指引方向,坦荡地将山河铺展于人前。我最早见到地图,是小学时在父亲的办公室里,还有同学家中,墙上挂着世界地图、中国地图、广东地图……五彩斑斓的色块交织错落。彼时的我尚看不透其中乾坤,只听人说,中国的疆域像一只昂首阔步的雄鸡,台湾宝岛恰是雄鸡的一只脚,日本则如雄鸡嘴边的小虫;俄罗斯似北极熊盘踞,加拿大像枚枫叶舒展,英国若白兔静卧……细细端详,竟真有几分神似。想来,家中挂一张地图,本就是在滋养胸怀世界的情怀,让人心境开阔,格局渐大。室内有地图,心中便藏天下。
上了初中,开设地理课,老师教我们识读地图,明了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我自此才真正分清四方方位;知晓全世界海洋占79%,陆地仅占21%,便懂得了世界地图上为啥大片皆是蓝色;了解到马六甲海峡、霍尔木兹海峡、曼德海峡,扼守着全球航运与能源要道,才明白它们为何被称作“海上咽喉”。
2000年,我到广州读大学,每逢周末外出归来,总会摊开广州市区地图,按图索骥,沿着路线回看当日走过的街巷,温故而知新,这也成了我认路的好办法。
地图,更是战场上将领的至宝。站在地图前,山川河岳、关隘河道尽收眼底,排兵布阵、进退攻守,皆可在这方寸之间谋划。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大抵都藏在这一方地图里。看战争片,军中统帅总爱在地图前来回踱步,那一步步的思量,是对战略战术的反复斟酌。
我总好奇,地图究竟是如何绘制而成的?尤其是国界、省界、市界这些泾渭分明的界线,究竟以何为凭,划分出一方方疆域。如今有卫星高悬天际,能从云端俯视苍茫大地,绘制成图自然便捷,可在古代,古人无此利器,又如何丈量天地、勾勒山河?想来,这便是民间的智慧,藏着无穷的巧思与执着。
参加工作后,每到一座新的城市,我必定先查看地图,看它在全国、在省内的坐标,知晓它四方接壤的邻城。唯有先摸清这座城市的位置,身处其中时,才能找准自己的方位。
初入职场时,还没有导航,出行全靠一张纸质地图指引方向,事前需做不少功课。随着科技飞速发展,卫星定位与导航技术日渐成熟,如今只需在手机导航软件上输入目的地,便能依照规划的路线前行,再也不必担心走错路。这般便捷,诚然省去了诸多麻烦,却也让我们渐渐失去了记路的能力,一旦离开导航,竟会心生寸步难行的窘迫。不禁感慨,科技一路向前奔赴,我们的大脑却在这般便捷里,悄悄遗失了些原本的感知与能力。
地图从来不是冰冷的线条与色块,它是刻着山河的印记,是藏着方向的智慧,更是丈量心界的标尺。愿我们始终保有“心中藏地图”的清醒,既能循着指引奔赴远方,也能凭着本心辨明方向,让脚下的路,永远通往心中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