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伟建
在乡下，等一场雪
需要耗尽整个冬天
而我等一场梨花飘
却用掉了青春
那时，风花雪月是一件白衣裳
我穿上它
就以为走遍了人间
如今再看梨花
每一朵都白得那样安静
那样轻，像雪
落在无人经过的荒径
它们开在枝头
却已落进了乡愁里
我并不急着回去
只是站在那里，站着
就站成了一棵梨树
在风中，一片一片
白给故乡看
旧屋记
它们站在田埂尽头
像一册册被翻旧的家谱
瓦片散落，是撕去的日子
墙根下的青苔
一年年往上爬
木门虚掩，风自由出入
灶台冷了很久
铁锅里的锈迹
是多年前春天最后一顿晚饭
母亲喊吃饭的声音
还挂在门框上
梁上燕巢空着
它们去了南方以南
不像老屋
一生只守着一块地
守着一个人的乳名
从出生等到出殡
檐下的雨滴了七十年
把青石板滴出圆形的疤
我曾祖父坐过的门槛
凹下去的地方
积着月光
村东头的旧屋塌了
村西头的还撑着
像村里剩下的老人
拄着拐杖
在暮色里站成
自己的墓碑
清明有人回来
烧纸，上香，放鞭炮
旧屋不吭声
它认得每一个跪下去的背影
只是门楣又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