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低
手机通讯录里
父亲成了
一座永远接不通的
空房子
清明雨下得像
他生前拨错的电话
——总是响一声
就挂断
我学会了对着忙音说话：
汇报孩子的成绩
抱怨上涨的菜价
询问那边是否
也需要换季衣裳
沉默是最忠实的听众
它从不打断，也从不安慰
只是让风声穿过听筒
带来泥土的潮湿
有人说死亡是终点
可为什么
每当我系鞋带时
仍能看见父亲弯腰的影子
在晨光里保持着
永恒的弧度
祭品摆满石桌
他爱吃的青团
已经凉透
而思念是热的
它不需要任何接收方
灰烬的重量
纸灰在风里学会了飞翔
像母亲生前未说完的话
终于找到轻盈的形状
我跪在时间的裂缝里
看三炷香如何把虚空
烫出一个可供对话的洞
泥土松软，接纳一切
正如母亲曾接纳我的
第一声啼哭和最后一次任性
碑上的名字在雨水中
慢慢洇开——
原来遗忘也需要
如此漫长的浸泡
而她留下的那枚顶针
仍在抽屉深处
保持着指围的温度
针脚走了，布还在
母亲走了，针孔还在
我起身时
带走一袖子的春风
和满掌心的
无法称量的
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