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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烟叶

日期: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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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东源文艺       上一篇    下一篇

  ■刘卓云

  夏日多雨,雨点噼里啪啦,说来就来,令人猝不及防。不一会儿,从平房的下水口淌下来的雨水就把那一盆对红浇透了。

  “这场雨过去,咱们就该去掐烟叶了。”姐夫说。

  “俺爸说,咱家这烟叶是给咱家高中生种的。”姐说。

  待雨过天晴后,地里的烟叶可能又长大了一些,太阳热辣辣地晒着。姐夫推起推车,“来吧,你坐上去,我跟你姐推着你去掐烟叶。”于是,我享受了家里最高的待遇,坐上了手推架子车下地干活。

  到了烟叶地,我下了车,又肥又壮的烟叶绿油油地铺在眼前,我们的任务是把每一棵烟叶上最大最肥的一两片摘下来。我们一头钻进去,“咔嚓,咔嚓”,肥壮的叶子就到了手中,手当然也被叶子上的油脂染得越来越黑。汗水渐渐地湿了额头、衣服,甚至滴到了脚下的泥土里。偶尔站起来,头伸出来透个气,才能感受到空气中有一丝微风,可是太阳还是不依不饶地晒着,我又一次钻到了烟叶下掐叶子。

  终于,太阳渐渐偏西了,天擦黑时,我和姐夫、姐姐三人收工了。满满一架子车的烟叶,姐夫拉车,我和姐一人扶着一边赶回家里。

  “你去做晚饭,我和你姐挤烟叶。”我像是得到了赦免一样,因为做晚饭前我可以先洗个澡,把烟叶染得熏黑的脏衣服换掉。脏衣服可以先用洗衣粉泡着,烟叶上的油脂总是把衣服弄得很脏,泡衣服的水都变成了黑色……

  所谓“挤烟叶”就是用绳子把烟叶捆在竹竿上,一根短短的竹竿,上面挂满了刚刚从地里掐回来的烟叶。忙着这些活,夜渐渐深了。

  夜晚,家人和邻居们合计着怎样把烟叶送进炕房里,伯父是炕烟叶的好手。家里的炕房很多年都没闲着,炕完了大半个村子的烟叶。炕烟叶的那几天,家里总是很热闹,有叫叔的,也有喊哥的,一帮人在院子里摆起牌桌,一边看着炕房的温度,一边看着时间加柴,手上还不忘出牌,直到我伯父点头说“好了”,大家放下手中的牌,开始等“出炕”。

  “出炕”的时候,每个人都虔诚地站在外面排着队,像新郎迎娶新娘,又像母亲迎接久违的孩子那般。金黄的、橙黄的烟叶陆续从炕房里被迎了出来,我也轻挑着一竹竿的烟叶,烟叶脱去了水分,不再青葱,像是从春天走到了秋天。我把烟叶轻放在已铺好的一张床上,床下垫的是防潮的白塑料,烟叶就这样先躺下休息了。

  晴天出炕,雨天拣烟叶是最好不过的了,烟叶吸收了微湿的空气,变得柔软起来。伯父教我们把最长的、颜色最为金黄的分为一类,颜色稍深、尺寸稍短的另外一类,那些又短又没有成色的再分一类,有时也会分成四五个等级。一片片叶子又在我们手中过了一遍,终于完成了分拣的工作。

  分拣后的烟叶由伯父和堂姐骑车送到镇上去卖,通常,根据伯父的要求拣好的烟叶都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这样,咱家高中的学费就有了!你要好好上学呀!你大伯说了,咱们明年还要种烟叶。”堂姐卖烟叶回来的时候总是喜欢跟我这样说。

  “咱家不仅种烟叶,明年还要继续种甘蔗,管你吃个饱。”堂姐又说。

  在烟叶和甘蔗的轮回里,我顺利地读完了高中,从来没有晚交过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