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英
清明艾粄香。艾粄不仅仅是一种客家传统美食,更是一种情感寄托,承载着人们对逝去亲人的怀念。母亲在世时,每当清明节想起小时候母亲做艾粄的情景,心中就会泛起一种幸福的感觉。母亲走后,心中只会涌起一份深深的思念之情。
清明节前后是春耕时节,母亲忙完一天的农活,回家时在田里采摘一些嫩艾草,在小溪洗干净,回家晒干,等到清明节时做艾粄。母亲喜欢用晒干的艾草做艾粄,这样做出的艾粄艾香特别浓郁,只是颜色是深黑色,而用鲜艾草做出的艾粄颜色翠绿,可艾香味没那么浓。
做艾粄的米粉,母亲早已准备好。那时,老家没有碾米粉的机器,米粉要用石磨来磨。母亲提前一天把糯米和大米按一定比例混一起浸泡好,利用晚饭后的时间,用石磨把糯米和大米磨成米浆。母亲推着笨重的石磨顾不上擦额头的汗水,我便从母亲手中接过石磨把手帮母亲推磨。可我总不得要领,石磨转着转着,一下子就不会动了,好像有千斤重,任凭我怎么用力,石磨就是纹丝不动。母亲说我没有经验,没有掌握技巧,给我示范了几次。轮到我推石磨还是转转停停,弄得我气喘吁吁,母亲见状,唯有自己继续推磨。米浆磨好后,装在一个大水盆沉淀一夜。明日一早,母亲把沉淀好的米粉沥干,用一个簸箕把米粉晾晒在太阳下,直到晒干。因此,有好天气了,母亲才会磨米粉。
艾粄的馅是用芝麻、花生、红糖混一起做成的。母亲先把芝麻和花生炒香,然后去邻居家舂馅,邻居家有一个脚踏石臼。母亲把芝麻、花生和红糖混在一起放进石臼里,一只脚用力一上一下踩踏木头这头,木头那头镶有石柱,石柱一上一下刚好落在石臼中间,石臼里的芝麻、花生和红糖被石柱来来回回撞击,直至舂碎。母亲手脚并用,一只手用一根长棍子,跟着石柱上下的节奏不停地搅拌石臼里的馅料,这样才能把各种馅料舂得更碎更均匀。
母亲把艾叶、米粉、花生芝麻馅这些都提前准备好,清明节前一天晚上,开始做艾粄。首先把艾叶用水煮几个小时直到艾叶煮烂,变成糊状,然后趁热倒入米粉里,一起用力地揉,这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分钟,粉团要揉得柔软有韧性。母亲揉好米粉,我便和母亲一起包艾粄,捏一小团粉放在手心,慢慢将粉团捏成小碗模样,把花生芝麻馅放进去,然后封口,再慢慢旋转双手掌把粉团捏成圆饼状。母亲动作娴熟,一转眼就捏好一个艾粄,而我只能望尘莫及。
做艾粄前还有一样东西要准备,要把一些芭蕉叶洗干净,先用开水烫一遍,然后把芭蕉叶铺在两个竹制的大蒸笼,把做好的艾粄放到蒸笼里,每个蒸笼能放三十多个,然后放进大锅里用柴火蒸熟。
母亲将全部艾粄蒸熟时已经是凌晨一两点,艾粄的清香飘满屋,我的睡意一下子全无。那时生活贫穷,做一次艾粄吃,母亲不知省吃俭用了多长时间。“阿妹,趁热吃了去睡吧!”母亲拿了两个艾粄给我。刚蒸好的艾粄,软糯香甜,轻轻咬一口,艾草的清香与馅料的香甜让我陶醉,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时光飞逝,我早为人妻为人母。每到清明节,我也会自己动手做艾粄,想找回童年那份记忆中的味道。然而,我做的艾粄,怎么也没有母亲做的艾粄好吃。也许是少了母亲做艾粄那些代代传承的工序,以前石磨磨出的米粉比现在机器磨出的米粉更加嫩滑;现在有搅拌机将各种馅料放在一起搅拌即可,又快又方便,可是搅拌机打出的馅料没有以前石臼舂出的馅料口感好;现在有破壁机直接将艾叶打碎,省时省力,可是破壁机打碎的艾叶没有以前柴火煮烂的艾叶香。又或许,母亲的味道独一无二,人间美味都无法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