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立谦
访霍山,最宜赴一场黎明的云雾之约。天微亮时,霍山便裹着晨雾缓缓苏醒,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轻纱,将赤色山峰轻拥。那朦胧倩影,恰如娇羞的客家少女掩去容颜,只留几分含蓄温婉,引得人步步探寻。
踏雾而行,蜿蜒的山道无尘无扰。清脆的鸟鸣穿雾而来,草木清香沁入心脾,天籁与芬芳缠绕左右,恍惚间竟如误入桃源深处。雾霭流转间,山峰时隐时现,赤色岩石与苍松翠柏在云雾中若即若离,恰似一幅写意山水画徐徐铺展开。“石径面尘随雨扫,洞门无锁借云封”,雨洗后的石径洁净如初,云雾锁闭的洞门藏尽幽趣。
此间无尘世喧嚣,唯有安谧与清幽漫溢。深吸一口气,满是山林清新的草木气息,涤荡心肺,沁人心脾。立于雾中,看云卷云舒,听泉鸣鸟啭,身心皆融于这空灵缥缈的仙境,所有烦忧都随风消散,只余满心澄澈,沉醉在这空灵缥缈的仙境里。
入霍山,终要登顶船头石,方能读懂这方山水的壮阔胸襟。拾级而上,脚步丈量着丹霞的厚重,眼前景致渐次铺展:既有泰山的雄峙,亦有庐山的清奇,兼具峨眉的秀丽、黄山的峻峭,却更藏岭南独有的热烈。赤色岩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苍松翠柏于风中摇曳,泉水叮咚如琴弦轻拨,奏响自然的交响,为登山之路添了几分意趣。
登顶远眺,万壑纵横,千峰竞秀,天高地阔处一望无垠。俯瞰七县风光,尽收眼底;日出时,霞光漫染丹岩,日落时,云海拥裹翠峰,每一幕都是天地馈赠的盛景。此刻,胸中浊气尽散,杜甫“一览众山小”的豪壮、王维“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情思、毛主席“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豁达,皆随清风涌上心头。
霍山的洗礼,从来不只是视觉的震撼。站在这“南天一柱”之上,方能悟得自然之美在本真,人生之美在洒脱。霍山之美,美在丹霞风骨,美在文脉悠长,美在云雾仙境。
这场山水之约,终让人心随天阔,与千年霍山,一见倾心,回味悠长。
暮色渐浓,霍山渐渐隐入薄雾之中,唯有赤色的岩峰在余晖里隐约可见。回望此行,从丹霞奇石的雄奇到云雾仙境的空灵,从霍龙遗风的坚守到文人墨客的诗韵,每一处景致都藏着霍山的灵魂,每一段传奇都彰显着岭南的文脉。
山水有灵,相逢即是缘。霍山的美,不只是目之所及的风光,更在于心之所感的厚重。它让我们明白,真正的山水胜境,从来都是自然与人文的共生。那些奇峰异石的雄奇、云雾仙境的空灵、文脉传承的悠长,都已深深镌刻于心。或许,山水的意义便在于此——它不仅给人视觉的震撼,更予人心灵的安放。霍龙的坚守、东坡的豪情、历代贤者的足迹,都已化作山间的风、岩上的痕,与丹霞共生,与岁月同行。离去的是脚步,留下的是眷恋与感悟。
离去时,回望霍山,霞光正为丹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这场与千年霍山的邂逅,终究成了一场心灵的洗礼。从此,便多了一份牵挂,牵挂那片赤色的山石,牵挂那缕裹挟着诗韵的清风,更牵挂那份藏在石骨中的精神力量。霍山不语,却已回答了所有关于美与传承的追问;山水长在,便让这场遇见,成为岁月里最珍贵的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