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金球
八月下旬，热浪滚滚，沉寂两个多月的双流中学校园开始热闹起来。
“咚、咚、咚。”
“请进。”严老师正在收拾办公室，听到有人敲门，头也没抬地说。
“老师！”一个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
“徐远清？”严老师抬头一看问。
“是的，老师，您正在忙呀。”说完拿过老师手中的抹布，并拿了一把扫帚递给男孩，说，“老师，您歇着，我们来收拾。”
严老师坐下，看了看徐远清，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浮现在眼前。
那天下午，严老师正在科组办公室翻阅教学资料。他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步入教师行列，深知任重道远，每一天都会有新的挑战，所以每一件事都不敢懈怠。这时，一位中年男人领着一个学生走了进来，说：“您是严老师吗？”严老师点了点头，来人接着说，这是我小孩，叫徐远清，学校安排他在您担任班主任的初一（2）班，他人不笨，就是有点调皮，请老师严加管教。
严老师有个特点，上课拿着教鞭。说是教鞭，其实就是一根半米长的小竹枝，主要用它指示黑板，敲击讲台，提醒学生专心听课。那时，严老师正在板书，学生突然哄堂大笑。严老师回头一看，一个女生低着头，其他学生都看着徐远清。严老师问徐远清，怎么回事？徐远清说，我……我……我不知道。严老师又问那低着头的女生，女生满脸羞红，哭了起来。严老师把班干部叫到课室外了解情况。原来，徐远清把一只蝉放在那女生衣领里面了。蝉困在衣服里面乱抓乱爬，拍打翅膀，弄得女生非常难受，耸肩扭动，引发同学大笑。
严老师回到教室叫那位女生先回宿舍把蝉处理掉。女生回来后，严老师叫徐远清站起来，要求他向女生公开道歉。徐远清脸色铁青，嘴唇紧闭，一声不吭，眼睛冷冷地盯着天花板。严老师言辞更加严厉，再次要求徐远清向女生道歉。徐远清不仅没向女生道歉，还怒视着严老师，两眼仿佛燃着两团火焰，要把严老师烧成灰烬似的。严老师走上前去拿起教鞭打在徐远清手臂上，大声责令他一定要向女生道歉。徐远清看了一眼严老师，拿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严老师没有阻拦徐远清，而是拨通了徐远清父亲的电话，向他通报了课堂发生的情况。
当天下午，徐父拉着徐远清来到严老师的办公室。徐远清耷拉着头站在一旁。徐父对严老师说，他回到家就被我狠狠地揍了一顿，并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说完还想拿严老师的教鞭抽他。严老师及时阻止，对徐远清说，学生有时违反学校纪律也不奇怪，但犯了错就要改正，你伤害了同学，影响了全班同学学习，承认一下错误有那么难吗？徐远清支支吾吾地说，当时觉得在全班同学面前道歉特别没面子。严老师说，面子是什么？是优秀的学习成绩，是优良的品德，是勇于改正错误的行动，而不是哗众取宠的虚荣，你现在知错改错还不迟。说完领着徐远清父子来到教室，父子俩走上讲台，向那位女生鞠躬道歉，然后转向严老师鞠了一躬。徐父说，徐远清今后如果违反纪律，请老师严肃处理，如不服从老师教育，请老师像今天上午那样，教鞭侍候，请全体同学监督。
严老师走上讲台说，人难免会犯错误，改正了就好，以后就看他的表现了。接着对全班同学说，徐远清的父亲刚才给大家上了一节很好的班会课，相信大家看到了父母的良苦用心，感受到了父母的期望。你们如果不认真读书，不遵纪守法，苦果你们自己吃不说，父母有多伤心你们知道吗？作为老师，立足点和出发点都跟你们的父母一样，你们想想，我为什么对你们管得那么严？理由很简单，就是不想你们提前离开学校，希望你们走得更远。
此后，徐远清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遵守学校纪律，读书还特别用功，没多久成绩飞跃全班前列。后来，徐远清考上大学学习土木工程，毕业后在市建筑设计院工作。
“老师，要不是您当时一鞭把我打醒，我可能高中都考不上，现在不知在哪浪荡呢。”徐远清打扫完后说。
“重点是你父母对你要求严，不迁就，不溺爱。”严老师接着说，“你今天找我不是专门来回忆的吧？”
“还真有事找您。”徐远清指着男孩说，“这是我儿子，今年读初中了，恰好也在您的班。”
“那么巧？”
“是的。他也很顽皮，可能比我读初中时还顽皮，还请老师您多费点心。如果他不听话，你就像当年那样用教鞭跟他‘说话’。”
“教鞭？我上课没拿教鞭了。”
“您没拿教鞭了？”
“是的。”
“我觉得，学生的成长需要适度的疼痛，正如幼苗需要经风雨的锤炼。教鞭是课堂的指挥棒，更是规矩的象征，它承载着学生对知识的敬畏。老师，我恳求您重新拿起教鞭，让孩子在您教鞭的威严中遵守纪律，好好学习。”
“‘教者尧舜，不教者桀纣，为师之道乎？’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教鞭的重要；只有懂得教育的人，才懂得教鞭的深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