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兴燕
我是风信，从南山来
带着草芽的消息
敲敲这家的窗
拍拍那家的门
我是雨丝，斜斜地织
织一件透明衣裳
给刚醒的柳树穿上
柳树就软了腰身
我是泥土翻身的声音
蚯蚓在黑暗里松土
种子在说着悄悄话
说着说着就探出绿脑袋
我是桃枝上第一个花苞
憋着粉红的心事
等阳光轻轻一碰
就噼啪地炸开满坡的春
我是孩子手里的风筝线
一头牵着跑动的脚印
一头拴着蓝天的笑
跑着跑着，就飞起来了
三月的独白很短
短成一声布谷
短成半坡青草
你伸手接住飘来的花瓣
春天就满了
绣在泥土上的春
泥土松了松肩
让春风穿过指缝
绣出一地绿茸茸的梦
露珠是银亮的丝线
阳光捻着金针
把桃红柳绿细细连
燕子剪开最后的寒
溪流唱起欢快的歌
你蹲下身，轻轻触摸
那温暖从指尖直达心窝
原来春天从未走远
它一直在泥土里等待破茧
玉兰花开
一树白鸽静栖在晨光里
忽然都张开翅膀——
整条街亮了起来
你站在树下，数那些柔软的手掌
风一来，它们就轻轻合十
仿佛在默念一个春天的秘密
香气是慢的，慢成一片月光
淌过瓦檐，浸透晾晒的衣裳
最后停在邻家女孩的发梢上
不必追问为谁而开
当你抬头，整片天空都变得温顺
云朵低垂，像在模仿它的姿势
最浅的梦捧出最亮的灯盏
即使夜雨来过，清晨的枝头
依然举着干干净净的欢喜
整条街都安静了
只有它，用一树皎洁的火焰
静静煨暖了三月微凉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