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欣
阳春三月，连平县上坪镇的桃花陆续开了。先是零星的几枝，红艳艳地探出头，然而春风一度，便一发不可收拾。八万亩桃园里，桃花竞相绽放，远远望去，如云似炬，粉的，像少女的脸颊；红的，如姑娘的胭脂；浓的，是霞；淡的，是梦。整个山乡都浸染在立体的桃色中。
观赏桃花的游客们，大约是从二月末便迫不及待地来了。先是三三两两，继而三五成群，待到三月正盛，便真是车水马龙。游客大多是从深圳、珠海、广州、佛山等经济发达的珠三角大城市来的，他们或携家带口，或呼朋引伴，携了相机，穿了光亮的衣裳，挤满了上坪的乡间小路。桃花树下，摆出各种姿势拍照，有倚桃而立的，有拈花微笑的，有抱着孩子作顽皮状的。一阵春风吹过，些许花瓣便轻轻地落下来，飘在他们肩膀上、发丝上、手掌上……整个人都被桃花包围了，人们笑语：今年要走桃花运啰。
桃农自是欢喜。桃树开花本是寻常事，年复一年，但如今，却能换得真金白银。桃花节这几日，家家户户都支起了小摊，在桃花山的路边，卖些土特产：花生、红薯、竹笋、香菇，还有自家酿的米酒和娘酒、煎盏粄、糯米糍等等。还有那桃胶，晶莹剔透，装在小玻璃瓶里，标价竟也不菲。老人们坐在桃树下，看着往来如织的游人，脸上堆着笑，嘴里却说：这桃花，年年都开，而今怎么成独特的景致了呢？
我认识一个桃农，谢叔，七十多岁，种了十几年的桃，他家的桃园就在村口，占据观赏桃花的最佳位置。桃花节开园半个月了，他非但不恼游人在他的桃园跑来跑去，还特地搬了几张小木凳供游人累了歇脚。他每天也坐在小山岗上，看游人拍照，偶尔也搭几句话。问他可嫌吵闹，他摆摆手：“热闹好，热闹点好，人气旺了，桃子收成也会更好！”脸上的皱纹都缀满了笑意。
七月，桃子便熟了。谢叔的桃树，三月里花开得艳，七月里果便结得甜。鹰嘴蜜桃是上坪镇的甜蜜名片，远近闻名。桃子肉白里透红，清甜爽脆，汁水丰盈，咬一口，甜得人心都软了。这半月里，镇上的果农们每日天不亮便进果园摘桃，竹筐一担担挑下山，送到收购点，再装箱运往珠三角，甚至远销港澳。桃农们的笑容比三月的桃花还灿烂。
更妙的是，桃胶产业也兴盛起来。过去，桃树割胶只是顺手的事，桃胶晒干了，自家熬汤，或送些给亲友。如今，桃胶成了“养生圣品”，镇上开了几家加工厂，专门收购桃胶，经过挑选、清洗、晾晒、包装等一系列工序，卖到城市里的药店、超市，甚至出口海外。谢叔家的桃胶，过去只能卖十几块钱一斤，如今经过精加工，一斤能卖到上百块，“这都是桃树的副产品，比种桃还划算哩！”
镇里也动起了脑筋。除了卖桃、卖桃胶，还琢磨着把老桃树“吃干榨净”。桃木坚硬，可以雕刻成工艺品；桃叶可以提炼香料；就连桃核，也能做成手串、木雕。去年，镇上引进了一家文创公司，专门开发桃木文创产品，桃木梳子、桃木摆件，摆在小摊上，游客们抢着买。谢叔家的老桃树，年头久了，枝干盘曲如龙，被一家雕刻坊看中，出价二千块买去做原料——“这树老了，结桃少了，本想着砍了当柴烧，没想到还能卖钱！”
从“赏花经济”到“桃果经济”，上坪镇的致富路越走越宽。数年前，上坪镇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地方，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如今，政府搭台，桃农唱戏，桃花节、品果节办了一年又一年，游客越来越多，果农的腰包鼓了，年轻人也陆续回来了。有的开农家乐，有的搞电商卖桃，有的做民宿，镇上的街道热闹得很。
谢叔的儿子也回来了，在镇上开了家“桃文化体验馆”，游客可以亲手摘桃、熬桃胶，还能学做桃木手工。他儿子笑着说：“爸，您种了一辈子桃，现在桃树也能‘种’出文化来了！”
今年，鹰嘴蜜桃熟了，我又回到了家乡。果园里，果农们正忙着摘桃，笑声在阳光下格外清脆。路边，一辆辆货车满载着蜜桃驶向远方。镇中心的广场上，一场“桃文化体验节”正在热闹举行——桃木雕刻展、桃胶品鉴会、桃子采摘体验……
花谢花开，春去春又回。辛勤的耕耘，让无数的山头奏响春天欢乐曲，而上坪镇乡村振兴、打造南国桃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