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仪
那天出去散步，路边偶遇一树花开的苹婆树。树上挂满了一簇簇、一串串奶白色小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苹婆花的花瓣薄如蝉翼，小巧玲珑，像一个白玉小花篮，灵动妖娆。
看到苹婆花，就想起了外婆。外婆走了好多年了，往事如在昨日。小时候，我住在城镇，外婆在农村。暑假或寒假，总爱往外婆家跑，那时外婆家后院养了两头猪，一群鸭，猪圈旁开垦出一块小菜地，种上甘蔗、青菜、西红柿、豌豆等。看舅舅喂猪、喂鸭，摘西红柿，那里仿佛成了我的乐园。有时太晚就留下来和外婆睡，外婆就会唱粤曲为我催眠。回去的时候，外婆总让我带上花生、芋头，有时是一捧姜花等。
厨房旁边种了一棵苹婆树，每年四月开花，苹婆树花多，白花堆叠，几乎要将树枝压弯了腰。微风吹过，美丽的花朵飘落的时候，就像下了一场花瓣雪。看着一地的花，心情特别舒畅，蹲在地上可以把玩半天。
“外婆，这小花好漂亮，像一个小花篮。”
“嗯，这是苹婆花。”
外婆拿来一个小竹篮给我，和我一起把花一朵一朵地捡起，放在篮子里。
端午时节，外婆摘下苹婆树的叶子，洗净用来裹粽子，苹婆树叶青翠碧绿，叶薄革质，是其他裹粽子素材无法代替的，粽子煮熟后，叶子散发着幽香。外婆也会提前给母亲送一些叶子。
到了七八月，苹婆果实成熟，如果说荔枝十花一子，苹婆恐怕是百花一子。成熟的果实外表呈暗红色。待到成熟阶段果皮则会裂开，展现里面成熟或将熟的果子，透过那果壳上的缝，看到里面包着两个或三个绛红而浑圆的果实，合在一起看的话，很像人的丹凤眼，所以又叫凤眼果。成熟的果子覆有一层漆黑的皮，泛着油光，果肉和栗子有几分相似，也是甜甜的、粉粉的。外婆知道我喜欢吃凤眼果，总留一袋给我。母亲喜欢用凤眼果煲汤或炆鸡、煲糖水，而我则喜欢清水煮。
苹婆树别称“相思树”，苹婆花花语是“一切随缘”，承载对际遇的豁达态度。外婆对生活的态度和苹婆花相似。听母亲说外婆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小时候也见过外婆年轻时穿旗袍的相片，大家闺秀，温婉动人。外公重男轻女，我得不到他的喜欢。外婆很和善，没有这种观念。后来外公生病走了，外婆支撑着五口人的大家庭，打理家里的一切，忙里忙外，为儿子盖房，张罗儿女的婚事，儿子结婚有小孩，又帮忙带孙子……可她没有一丝抱怨，依然乐观生活。
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外婆特别为我高兴。读高中、读大学，一放假我也会去看外婆。毕业后工作，偶尔回去看外婆，再后来结婚有了孩子，看望外婆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直到外婆生病。
那天，我推着外婆在村子里散步，外婆喃喃地说她一生没离开过家乡，我说：“等您病好了，我带您去香港旅游。”她笑了，像个孩子，脸上的皱纹也开心。当时我就有个想法：外婆是跨世纪的人，一生经历不少风霜，我要多陪她聊天，收集多些原始素材，为外婆写一篇传记。可是，后来我一直忙于工作，忘记了此事，等我想起要做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也成了我的遗憾！
送外婆最后一程时，看着她消瘦的遗容，我感觉外婆就像一朵苹婆花，平凡细小、纯净如玉，她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和蔼的脾气和乐观的性格。
外婆，请原谅，我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和赞美您，或许您根本就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