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映霞
去云南大理出差的朋友给我寄来一箱冬桃,说知道我喜欢吃桃子,特意选了当地脆甜红心的冬桃,口感不错。
拆开快递箱,看着这鲜红的桃子,一种熟悉的甜,瞬间勾起了心底的回忆——那些关于池塘、果树,关于小姑爷的细碎时光。
小姑爷家门前的池塘养鱼,四周围种着桃树、李树、杨桃和柑橘等好几样果树。每年果子刚挂枝头,他都会把我给惦记上。“这棵桃,这棵李,都留着,到时就喊你和同事来边摘边拍照。”等果子一成熟,他就会计划着把哪棵树哪一片哪一枝,先划进我和同事的“专属范围”。
我喜欢吃桃子,自然不会错过摘桃子的每一个时节。夏日的风吹得桃叶晃个不停,小姑爷给我们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扶着,仰头看着同事踮脚去够边上红透的桃子。我不敢爬树,自然只能羡慕地站在树下接同事递下来的果子。
有一回,见树上的同事摘得兴起,我便随口叨了一句“要是能把树放倒了摘,肯定更过瘾”。本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小姑爷却当了真。过一阵小姑爷再邀请我们去摘桃子时,竟见他扛着一把斧头来到池塘边,径直走向那棵结得最繁茂的桃树。我和同事都吓了一跳,忙拉住他。他却乐呵呵地说:“怕什么,砍了还能再种,我早就想换品种了。”小红姑竟也附和帮着姑爷把树砍了下来。随着几声利落的斧响,那棵桃树应声倒地,满树的桃子坠在枝头,我也终于触手可及。
除了果园里采摘的快乐,小姑爷的家里,还有另一番惊喜。还记得那次他打电话给我,神神秘秘地说家里有几个宝贝要让我瞧瞧,想不到那宝贝竟是他用土灶慢熬了九个小时的几只牛脚,这也是他教我第一次用双手抱着牛脚啃,我笑称这是史上最牛吃牛法,小姑爷却说这样吃才牛。
我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长到我能年年去摘他留的果子。可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竟让他匆匆离开了我们。
那个为了让我摘桃过瘾砍倒一整棵桃树的人;那个在狗肉锅里,偷偷给我一只能吸一锅狗肉营养的鸭蛋的人;那个把池塘边最甜的枝头,悄悄划进我的专属范围的人;那个毫不犹豫扯下李树枝给我和同事们拍照的人;那个砍一根根甘蔗让我扛回学校给同事润喉,摘一蛇皮袋青菜扛到我学校让我分给同事的人,却连一句好好的再见,都没来得及跟我说。
风一吹,仿佛又闻到了那些年月的果香,听见了池塘边桃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