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优
今年春节，我一如既往地跟着老公回他河源老家过年，没有回我广西娘家。自从结婚生娃后，被孩子和各种琐事牵绊，我已经三年多没回过故乡了，曾经生活了二十来年的故乡，如今真成了回不去的远方了。原来困住一个女人的，从来不是距离，而是名为母亲的牵挂，我却甘之如饴。
年少时总是期盼着走出故乡，去寻找诗和远方；如今真的远嫁他乡了，却又无比怀念故乡的一切——家人、朋友、熟悉的美食、浓浓的年味，还有刻在骨子里的风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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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在我心里，回老公的老家东源骆湖过年，总觉得少了点记忆里那种热热闹闹的年味。那里没有邻里乡亲互相串门、共制小吃、分享美食的习俗，没有什么特别风俗和聚集活动，也没有太多让人念念不忘的特色美食，更少见特别的年俗活动。可即便如此，回村过年，依然比在广州过年有意思得多。
在快节奏的大城市待久了，看腻了车水马龙，挤够了人潮汹涌的地铁，听烦了永不停歇的车流声和噪声，偶尔也向往农村的田园生活，看看青山绿水，听听虫鸣鸟叫声，心能平静些。
可我们这代人，大多都有同样的无奈：大城市容不下躁动的肉身，故乡又承载不了年轻的灵魂。所以，我们每年都是除夕前三四天回去，年初六左右返回广州，短短待上十天八天。一来避开春运堵车高峰，二来故乡早已变成短暂旅居的地方，只适合小住，待久了反而会觉得无趣、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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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最初，我是打算先跟老公回他老家待几天，然后年初二独自回广西老家待几天，见一见许久未见的亲朋好友，尝尝日思夜想的家乡美食，同时给自己放几天假，享受下片刻属于自己的松弛。
可母亲却觉得这样不合适。一方面，她觉得大过年我一个人回娘家，外人看了不好，容易误会我们夫妻不和；另一方面，她说女儿还小，当妈的要以小孩为重，自己回去玩不像话，不如等孩子再大些，带着老公和孩子一起回去。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自己竟也活成了网上段子里说的那样——过年要回家“演”一场家和万事兴的中年妇女了。因此，纠结再三，我还是放弃了回广西的念头，安安心心在河源待到年初六，再回广州继续搬砖。
原来每个妈妈，都在陪伴孩子长大的路上，悄悄收起了自己的翅膀。熬着熬着，孩子长成了可以飞翔的小鸟，而曾经向往远方的老鹰，慢慢变成了守在窝里、再也不愿远行的“老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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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这些年，回老公家过年的流程，几乎没有变过。公婆永远在忙碌，杀鸡宰鸭、备菜做饭，忙着招待前来串门的亲戚，一直有干不完的事，没清闲过；老公则会去找村里的小伙伴叙旧、打麻将，在村里游荡，寻找儿时的童年记忆；而我，似乎永远是那个安静的“旁观者”，主要任务就是带着孩子在村里闲逛，陪着村里的熊孩子们疯玩打闹。以至于回去过了几个春节，村里的长辈和邻里我没认得几个，反倒和村里的熊孩子混得格外熟悉，仿佛他们才是我每年回村最熟悉的伙伴。
我一直觉得，老公老家的年味儿淡，大抵是因为村里没有任何集体的聚集活动，再加上这些年很多年轻人都选择在外过年，村里鲜少能见到年轻的身影，少了几分朝气与热闹。而且他们除夕的辞旧习俗，都是各家各户独自进行，除夕夜和大年初一没有隆重的祭祖仪式。村里人之间也很少串门寒暄，更没有舞狮子、烧烤之类的聚会活动，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响起的鞭炮声、烟花声，似乎和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两样，少了几分过年该有的人情味和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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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回老公家过年的次数多了，从最初的不适应、觉得冷清，到如今，我也慢慢习惯了这种淡淡的、清冷的年味儿。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入乡随俗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选择了相伴一生，便也学着接纳他的家乡，接纳这里的冷清与平淡。
当然，回老公家过年最大的好处，便是能彻底当一回甩手掌柜。作为外地媳妇，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不用操心做饭，不用忙着招待亲戚，只需安安心心地带好娃，剩下的时间，便都属于自己。以至于每天都很清闲，无聊到忍不住天天发朋友圈，记录回村过年生活。
不过今年，却又有了点不同。村里的年味，比往年浓了一点，热闹了些许——也许是今年回来过年的人稍微多了点，走在村里，能看到的人多了些，能听到多些邻里间的寒暄，空气中都多了几分人情味。这也是我回老公家过年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村里有这么多人回来，看到这种久违的热闹，我心里似乎也安定了许多。今年的春节，我过得比往年开心点，不仅有软乎乎的小奶狗可以撸，还吃到了久违的窑鸡、鲜美的田螺等乡村小吃，每一口都是记忆中的年味。还看到了很多漂亮的烟花，看到了很多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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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时，由于在村里没有朋友可聚，也没有太多地方串门，我便一个人在村里闲逛。看到大片平整的农田，田间悠闲吃草的黄牛，散养的鸡鸭踱步，菜园里鲜嫩的蔬菜，清澈见底的小河。那一刻，所有的浮躁与焦虑都被慢慢抚平，心里只剩治愈与安宁。
也许是年纪渐长，在大城市待得久了，见惯了车水马龙、钢筋水泥，每天被快节奏的生活推着走，心里反而怀念起农村的宁静与质朴，竟渴望着退休后回农村生活，做点实实在在的体力活，褪去一身的疲惫与浮躁。
我认真想过，以后老了，就回农村搞个小小的农场，养一群鸡鸭鹅，几条狗和几头牛羊，种一块菜地，做一个简单的体力劳动者，远离城市的喧嚣与内耗，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慢生活。这或许就是农村的孩子到了一定年纪后，刻在骨子里的农民DNA开始觉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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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农村，早已不是小时候记忆中那般落后的模样。村村通了平坦的公路，家家户户盖起了小别墅，网络也覆盖到每一个村落，开车进出十分方便，家家户户的生活水平也越来越好。这不就是我们小时候心心念念渴望的小康生活吗？可偏偏，等我们长大了，却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谋生，不得不背井离乡，奔赴城市，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打拼、安家，渐渐远离了家乡的烟火与宁静。
过年的短暂回村之旅，不仅是一次春节的相聚，更是一场心灵的休憩。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如今的渐渐接纳，再到生出归隐的念头。我忽然明白，年味从来都没有固定的模样，热闹有热闹的欢喜，平淡有平淡的安宁，心若安处，便是吾乡！
而家乡，无论走多远，永远都是我们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是疲惫时可以停靠的港湾。那些看似平淡的乡村时光，那些不经意间的治愈瞬间，终会成为我们漫长岁月里，最温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