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华(江苏南京)
风软时分
残阳铺地,朔风时起,吹不透这片静穆。
一截残墙斜倚暮色,墙缝深处的泥巢,在灰白的天光里轮廓分明。断砖粗砺的墙头,托着窠巢小小的安稳。
忽然两只麻雀扑棱着飞来,翅尖扫落墙尘,倏地钻进巢心。
几声啾鸣绕着墙头枯草,把冷寂的风,焐软了几分。
一肩天光
碎红满地。天将明未明,如憋着一口气。
晓风、残星、远钟,都淡了——唯屋檐先亮。
它来时不惊一物,静静扛起整片天空,一步一步,行至老槐枝丫,稍歇。
风过处,烟岚微漾。忽有笑声划破晨曦,爆竹清响,漫过人间。
它又向上轻挪,一肩天光,缓缓出门。
掬月
夜自湖底升起。月亮出来,把光铺在水上。
光随波纹游走,行至何处,何处便亮一瞬,又悄然暗去。
暗处藏着的,许是白日走失的影,许是明日未至的风。
我立在岸边许久。
月光将自己揉碎在水中,水又将碎月一片片拼回。
拼好的月光,已不是原来那轮——薄了,凉了。
伸出手去捧,终究还是漏了。
原来水中月,终究不是天上月。
天上的,兀自圆满;水中的,总缺一点。
那一点空缺,被夜色轻轻噙着,待天亮时,归还人间。
刺与焰
以一腔热烈为扣,将整朵燃烧的火焰,别进胸口的起伏。
月光漫过窗台时,猩红的裙摆便漾成凝脂的霞。
每瓣都藏着不肯垂首的孤傲。你偏要捧住这丛燃烧的荆棘,任尖锐刺破掌纹,血珠滚落,洇成暗红色的寂静。
何必攥紧疼痛?
你摊开掌心,说这刺痕,才是存在的印记。
那些犹豫的指尖、隔空的赞美,终究抵不过俯身时看见花瓣上颤动露珠,如欲坠的星辰。
风掠过衣袂,抖落一身带刺的冷香。
刺尖入骨,玫瑰才因此触到火焰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