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淑平
门外的花陆续开了,春天就这样与我们不期而遇。是的,春天是花朵的天下,无花朵,不春天。看着那明媚的一枝枝、一朵朵,心情也颇为敞亮,那正是人间最美的春天!
首先是迎春花。早晨散步,路过公园,正撞见,枯黄的花坛里,伸出一缕浅浅的黄,那样嫩,那样亮,在料峭春风里,微微打着颤。走近了看,花朵也极为简单,六个瓣儿,薄薄的,柔弱中带点倔强。枝条很细,略显暗绿,不屈不挠地伸展着,枝头上就有了星星点点的小花粒儿。这是早春时节的迎春花,从枯瘦的寒冬而来,向人们传达着春回大地的喜悦。古人说它“迎得春来非自足,百花千卉共芬芳”,真是谦逊中又带着点俏皮可爱。
然后是玉兰花。在我书房的窗边,正好有一棵白玉兰。先开花,后长叶,一直是它不变的诺言。每个初春,一株光秃秃的老树上,冒出雪白的一朵朵,花苞未开时,形似毛笔头,向着天空高高举着。只有花,没有叶,开得干净,开得孤洁。诗人王维的《辛夷坞》里有这样两句:“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辛夷”就是玉兰的别名,寂静地开,不显山,不露水,带着点隐士风范。
接着,杏花也开了。记得在北方念大学时,校门外的道路两旁就种满了杏树。每逢春日来临,路两边的土坡上,忽然就涌起了一片粉白粉白的花朵,像柔柔的云。说白吧,又透着点浅浅的娇羞的红,但红又并非火一般耀眼,而是带着点小家碧玉,宛若一个动了心的女子,那脸颊上泛起的笑靥。望着那盛大的花开,不禁有些神伤,仿佛误入了一段往事,好像分别就在杏花春雨之中。杏花开得算是比较缠绵,比较典雅的了。
去田埂边走走吧,油菜花开得正旺。年幼住在乡村时,油菜花是最先开的,顺着一弯弯梯田,波浪起伏般开放。那种赶着和春天见面的花开,是看不够的。单株的油菜花,其实算不得好看,甚至有点土,像个扎着马尾辫的村丫头。但是,当一株株油菜花汇聚成一田田的油菜花,那种迎面席卷而来的浪漫就瞬间立体化了。真是一片花的海洋啊,倘若你走在梯田中,油菜花是你眼中的风景,你也是这春天里绝美的风景。
令我感到欣喜的是,路边那些不起眼的荠菜花。小时候吃到妈妈包的饺子,其中最多的便是荠菜馅儿的。荠菜在乡村很常见,只要一出门,就能撞见地面上那些锯齿状的叶子,翠绿翠绿的。将它们采挖,洗净,焯水,切碎,拌上碾碎的香干,淋几滴麻油,用来包饺子,别有一番趣味。
当然,春日的田间地头更是少不了婆婆丁。婆婆丁也叫蒲公英,叶儿尖尖,呈卵形,每到春季,它们便紧紧贴着地面生长,花枝短短的。在还未返青的草木之间,开着黄色的小花朵,小小的,圆圆的,像睁开眼睛一样绽放。小时候的我们,最喜欢花谢之后,那举着的一个个白色的小圆球。折一朵来,鼓着腮帮子用力一吹,那些白色的小伞,就跟随着风的方向飞走了。春日的舌尖上,少不了母亲用婆婆丁做的开胃菜,洗净,掐碎,清炒或者煮沸,不论搭配小面还是炒腊肉,吃起来特别有滋味。奶奶则喜欢把婆婆丁清洗之后,放在通风位置慢慢晾干,然后用来泡茶喝,味道稍苦,却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之功效。不过,长大之后我却很羡慕小小的婆婆丁,随风而来,随风而去,自由自在。
又一季春归大地,又一年花开复始。其实,每一朵花里都藏着一个春日,每一朵花都不会辜负春天。人间有无数个春天,也会迎来无数场花开。春天是温柔的,包容的,也是绚烂多彩的。春天不在远处,而在我们身边,在每一个不经意的俯仰之间。最美好的春天,当是百花共赏,雅俗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