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
一开始
雪下得稀薄
有些下在我的纸上
有些下在另一个冬天
更多的雪没有颜色，亦落不到地面
它只是纷纷地下着
后来，雪越下越大
雪，在我的杯中洋洋洒洒
我就在窗前
站成一树梅花
小雪
不能写消逝
消逝太沉重
比如每天都掉下来的黑
比如雨水慢慢退出院子
摔碎在墙角
比如作为一个女人
总会被雨水打湿
不必等月光作为白雪落入你的发丝
你的林子终究长出青绿
以圆满的姿势填补你
一生的缝隙
假如
打开的信重回信封
油画一层一层地褪到底色
雨水挂在云层
还未落下来
春天还不曾缺掉一角
五年前的一个早晨
我仍能看见外婆站在屋檐
远远地对着我笑
秋天失去了什么
秋天，适合编织黑夜
适合在故事里跳来跳去
适合跳进无人的老街，看灯光
如何将命运拉得杳长
铺天盖地的叶子落下来
成群结队的海水盖过来
你多么幸运
这躯壳还足够苍翠，还能溺进水里
一个人在地上蹲久了
便容易与泥土共情
你要完整地进去，完整地离开
不能在相同的地方
死第二次
青苔
高山把名字，写在风的顶端
石缝倾斜，常抖落些残旧的光
山谷像极装满苦难的瓶子
时不时倒出一抹新绿
身处沟壑
渺小是常态，孤独是个体
亦是联欢。至于姓名和性别
并不重要。你看它们
在低得不能再低的地方
成群结队，匍匐在坚硬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