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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一树一树的花开

日期: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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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王映霞

  追溯关于阅读的最初记忆,恐怕要回到小学一年级那本泛黄的语文书了。那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刚满八岁,踏入小学门槛,彼时课外读物如同稀世珍宝,难得一见。每学期开学,新课本一发放,我总是急不可耐地一口气读完整本语文书,尤其是那些如《司马光砸缸》《孔融让梨》等富含故事性的篇章,最为吸引我。

  童年时期,我热衷于随家人串亲戚,实则是怀揣着一颗寻觅书籍的心。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探险”,是随奶奶去舅公舅婆家。他们的住所简陋而拥挤,老屋裂痕斑驳,却意外成了我精神探索的宝地。舅公的三个儿子——强叔、君叔、洪叔,分别住在屋子的南北两端。当我第一次走进最偏远的君叔房间,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昏暗潮湿中,一排旧木桌上赫然立着一个书架,上面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从小学到初中的课本。自那以后,我便时常期待着与奶奶一同回娘家,好在奶奶每次都会带上我,让我有机会一次次沉浸在那个小小书海中。

  此外,母亲的干爹干娘家也是我常去的“猎书之地”。外公与大舅享受着国家待遇,二舅与二舅妈则在香港工作,家境殷实,堪称村中翘楚。大舅的女儿小花姐,那时正就读初中,她的房间里有一张令人羡慕的精致书桌,书桌上堆满各种书籍——从初中语文、数学,到历史、思想品德,甚至偶尔还能发现作文集或《知音》《故事会》之类的稀罕书目。小花姐平时很少在家,也不太爱跟家人说话,但她对我似乎颇为友善,没有成年人的那种距离感。她似乎并不介意我长时间地留在她的房间里,这给了我极大的自由去浏览她的所有书籍。偶尔,小花姐还会向我推荐某本书的精彩章节,那些瞬间,成为了我心中无比珍贵的快乐时光。

  在那宁静的乡村,我并非孤军奋战,身边有丽芬和彩容两位挚友,同样痴迷于搜罗每一本可触及的书籍。我的爷爷,一位老建筑工人,他珍藏着两箱书籍,诸如《张学良与赵四小姐》《薛丁山征西》等,我总能随时央求爷爷打开宝箱,让我沉浸其中。我巧妙地延长阅读时间,以便与她们交换更多的未见之书。彩容的爷爷在镇上的木器厂工作,家中亦不乏藏书,但因他工作繁忙,交换条件显得对我略不利,尽管如此,那些偶得的书籍仍让我心满意足。丽芬虽出身农家,家中无书,却因其广泛的“人脉”,时常能借来一些奇特有趣的读物,充实我们的交换库,令我们的小圈子更加丰富多样。

  村中还有一位轩叔公,其藏书隐匿于卧室半空的吊棚内。轩叔公性情和蔼,却因口吃交流不易,加之其传说中的悍妻让人望而生畏,接近他的藏书成了我们的一项挑战。后来他家大儿子的新婚之喜给我们带来了转机,我们发现新娘子朴素勤劳,且平易近人。我们就通过帮助她挑水浇菜,终于让她答应带我们爬上了那个神秘的吊棚,眼前的藏书远超我们的想象,尤其是那些小人书,图文并茂,引领我们步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们还注意到了村子里另一位真正的藏书人——我称之为金先叔公太。他家宅院规整,环境优雅,叔公太每日悠然阅报的形象令人向往。遗憾的是,他们家的孩子因父母的职业背景,那种天生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让他们与我们这些农家孩子似乎保持着一定距离。尽管如此,我们仍被传闻中他们家丰富藏书所吸引,多次试图接近,尤其听说他们家有小人书系列套装。然而,无论是对叔公太本人还是他们的儿辈、孙辈,我们的尝试均未能成功借阅哪怕一本书。我们只能不时地徘徊于他们家门外,仿佛连他家门口桃李树的果香都混杂着书卷的气息,遥不可及。

  未能从叔公太那里借到书并未减弱我们对阅读的热爱,反而激发了我们更多的创造与坚持。我们开始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去购买书籍,虽不及那些藏书丰富,但每增加一本都是无比的喜悦。同时,我们也学会了抄录与分享,彼此间传递手写的篇章。那份真挚与努力,让每一行字都饱含温度。

  回首那段充满热爱与执着的猎书岁月,恰似林徽因笔下“那一树一树的花开”,每一朵都是对知识的渴望,每一片花瓣都承载着成长的力量。那些寻觅书籍的日子,如繁花盛开般灿烂,芬芳了我们的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