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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在九岭山里

日期: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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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川梅

  山间墓碑上那些名字

  山间墓碑上那些名字,一年只被阅读一回。它们也不含糊,努力借雨水冲洗干净,仿佛没有污点。

  鸟偶尔落在墓碑上,也不识碑上的名字。鸟眼滴溜溜转,寻草丛中可食的虫子。

  特别是乌鸦,喜欢在墓前的树上喊,仿佛是喊那些名字。它们声音黑,喊得整个意境,有些阴了。

  太阳和月亮轮流照万物。照到墓碑上,那些名字就会偷偷反光。

  天体

  我看见大气层外,那些事物都是孤悬的。想到它们看我们地球,只怕也是孤悬的。

  引力是看不见的。在天体,万有引力也只是人类的想象。不是哲学,也无法科学。

  在九岭山上望,我们看它们很小。觉得我们才是大的,是中心,也最安全。我们看不到我们的背景。

  它们看得到。

  秋意

  秋意起来,歇在坡上的南瓜,沾了秋,就重了。藤蔓在边界上谋划好久,也拖不动瓜了。

  娘在地头观望,看着瓜的憨态就笑了。这些私自爬出菜园的瓜,调皮了一个夏天。胖得很圆了,仿佛有了造化。

  狗本来想喊南瓜回头,看见娘笑起来,赶紧转了心思。农业社会,狗最会看人脸色,所有动作,都顺着人的主意。

  草丛中的路隐隐约约,从来都不明确。要踩上去,才能落到实处。

  光阴是慢的

  山里的早晚,娘站在门前,先冲东山上吆喝几声,又朝西面山上喊几嗓子。山里空,远近都是回音。

  鸟打林子里出来,顺着娘的声音飞,能飞入意境。在九岭山里,鸟类没有目的。它们的飞,都在空中。

  河流听到娘喊,会慢下来。它们不急。在九岭山里,水已经很便宜了,拐了很多的弯。往前走,还有很多的弯。

  山间的路一会往左,一会又往右拐,仿佛没有明确的意义。它们在山脉上绕来绕去,绕得山上的光阴,也慢了。

  仿佛正在平仄

  天还未亮,修水就过来了。老远就在拐弯,仿佛不愿接近村落,要绕过去。

  狗眼尖,看出了动机。冲着意境吠叫,附近的山峦伸出阻拦,河流没有办法,只好往老路去。

  农业看着修水的状态,也不表达,仿佛正在平仄。在九岭山里,修水已经怂了,想厚德载物,要看造化。

  这个时段,修水还很上游。两岸的意境,便宜得潜移默化。

  让灯光照夜

  灯在等天黑。夜来了,灯才有意义。

  山里光阴长,也慢。村里的光阴更慢。忙农业的父亲怕慢,不到天黑不回村。

  夜黑了,娘把灯拉亮,让灯光照夜。村子小,灯一亮,夜就大了。境界,仿佛也大了。

  父亲在夜色中快了起来。像是驮着夜走。近了,又仿佛被夜推着走。走路的姿势,相当字正腔圆。

  村里的灯光照过来,父亲的影子很长,也很胖。

  有些苍茫

  栽好茄子和辣椒,还剩一大堆菜秧。娘提起来往江西村子送一些,又往湖南村子送。湖北那边的村子,也送一些。

  转了三个省的地盘,一天的光阴,一大半过去了。日子仿佛快起来,有了奔头。

  一路上人少,稻草人多。它们不跟娘打招呼。在九岭山里,这些假人,仿佛是听话的,又好像不会听话。

  娘站在地头看稻草人,娘的慈悲,是它们的背景。娘自己的背景有些海拔,又有些苍茫。

  半夜里

  半夜里,四面的山峦开始严肃,向村子围过来,仿佛想要哲学。村子怕夜太深,慢慢怂了。

  河流正在苟且,觉到了压力赶紧突破。从山峦之间转出去,等到了新的境界,月亮已经圆了。

  狗冲着山峦吠叫。其他村子的狗跟着吠叫。在九岭山里,狗的声音尖锐,把夜穿破,松动了意境。

  娘从梦中出来,站在窗口观望。外面已经起风了,一阵阵,摇晃着月色。

  暮色

  狗反应过来时,过客已走过村口,就要翻过山坳。狗吠得天高地远,也只见一道背影。

  夕阳就要落山了,山那边已经开始意境。天气炎热,山中有人吆喝,悠长的腔调,像是喊风,又像是喊苍茫。

  村子比从前慢,村子上的光阴,比从前更低调。它们东张西望,仿佛在打望真相。

  羊群驮着暮色,缓缓走下山坡,它们身上很膘了,再肥下去,就会接近宿命。

  它们的目光慢,仿佛开始苍茫。

  不脱俗

  背上背篓,娘的腰弯了。左右是在山里,哪怕爬到山顶,腰也是弯的,仿佛不懂海拔的意义。

  在高处看,村落与村落鸡犬相闻,河流总是不断拐弯,路径纵横交错,都有目的。

  角度不同,格局高的人看,是天下。在娘眼里,只是俗世,是烟火人间。村子周边的空,娘看在眼里是余地。盘算种上豆角,或者种上南瓜。娘的心事,从来都不脱俗。

  村头老树上,几只鸟闲得累了,就会展翅往意境上飞。绕着空中拐几个弯,又飞回来。

  它们的窝,还在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