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
集团大厦的走廊总是阴凉，盛夏也不例外。
王志文与李娟在转角相遇，各自拿着竞聘总裁材料的蓝色文件夹。
“王经理好。”
“李经理好。”
他们颔首微笑，如同训练有素的演员，走向走廊两端。
回到办公室，王志文发现文件夹上沾了一根栗色长发。他捏起发丝，对着光端详片刻，轻轻吹落。
竞聘会上，他们相对而坐。王志文发言时，李娟垂首记录，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影。
轮到李娟，她引了《我与地坛》中的句子：“每一个有激情的演员都难免是一个人质。”
王志文抬头，正迎上她的目光。一瞬交汇，又各自移开。
他们都喜欢史铁生，是《我与地坛》的忠实读者。不久前的读书会上，王志文分享读后感时，李娟坐在最后一排，等他讲完才悄然离场。后来他们在图书馆相遇，同时站在史铁生的作品前。
“巧。”李娟说。
“巧。”王志文说。
当晚，王志文收到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地坛的银杏叶。通过后，对方发来《病隙碎笔》的一段摘录，没有署名。他回了一段批注，同样没有称呼。
从此，他们开始通过微信交流读书心得，却从不谈论彼此，不提及竞聘，不涉及那个悬而未决的总裁职位。
某夜加班，整层楼只剩他们。王志文出门，见李娟倚窗观雨。他驻足凝视她的侧影，想起书里那句：“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
李娟似有所觉，转过身来。两人隔着长廊相望，雨声填满寂静。
最终王志文指指电梯：“走了。”
李娟点头：“明天见。”
回到家中，王志文收到微信：“雨夜的地坛，想必别有韵味。”他回复：“只是槎城无雨。”对话就此打住。
周末团建登山，他们不知不觉落在队伍后面。半山亭中，王志文取出矿泉水，自然先递给李娟。
“谢谢。”她接过时指尖轻触，两人同时缩手。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笑语。他们并肩眺望山下微缩的城市。
“最喜欢书里哪段？”李娟忽然问。
王志文沉吟：“‘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你呢？”
“‘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
相视而笑，这是第一次直面交流。
下山时，李娟滑了一下，王志文立马抓住了她的手臂。几秒接触，却让两人同时僵住，随即分开，一前一后下山，再无交谈。
是夜，王志文收到微信：“谢谢你的手。”他回复：“山路崎岖，小心为上。”对话再次戛然而止。
竞聘演讲当日，李娟身着深蓝西装，衬得肌肤胜雪。王志文在台上演讲时，见她认真记录。轮到她时，他目不转睛看着，凝思状。
结果公布，王志文晋升总裁。在同事的祝贺声中，他瞥见李娟默默收件离去。
下班后，他在她办公室外徘徊良久，终于敲门。李娟正在整理书籍，回头浅笑：“王总。”
王志文欲言又止，最终从公文包取出那本《我与地坛》，扉页批注：“生命的意义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过程。”
李娟轻抚字迹，从抽屉取出同样版本，扉页是她清秀的字迹：“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
交换书本，像交换信物，又像例行公事。
“以后，”王志文顿了顿，“还能交流读书心得？”
李娟颔首：“当然，王总。”
走出大厦，晚风轻拂。他们在大门道别，一个向左去停车场，一个向右往公交站。
手机微震，一条微信映入李娟眼帘：“周末有空吗？”
王志文盯着手机，等待回复。
良久，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