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淑平
傍晚下班,我骑着“小电驴”走在回家的路上,向着东边慢悠悠地赶去,夕阳在我的身后越来越远。
大冬天,道路上也显得很空旷。偶尔从身边穿梭而过的车辆,只留下一阵匆匆的车辙声,之后又是很长的安静。风从对面吹来,带着些许凉意,可我却并没有加快速度。走在这条不知走过了多少次的街道上,既感到很熟悉,却又有一丝陌生感。熟悉的是,路的那头是我的家,靠近城区的西侧是我工作地。我对生活的这座小城的了解好像也仅限于此了。
是的,生活留给我们的,通常是八九分的忙碌和一两分的清闲。然而,仅是追求那一两分的清闲就已十分不易了,因为忙碌是常态。所以,不论人生还是生活,都谈不上真正闲下来,闲下来的或许只有心灵的高度和思绪的间隙。
那么,这归途中仅有的一点闲暇,若用来忙碌也实属不好。而且,我的确很久没有认真欣赏周围的一切了,每日在家庭和工作这“两点一线”往返,似乎就连感知力也变得迟钝,尤其是对时序的变化变得不再敏感,被时间推挤着向前,秋去冬来,春生夏长,年复一年。
面对着那些在我手中溜走的一大把的时间,我是感到极为愧疚的。好像每日都在忙碌,可每日也没有真正忙出个所以然。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掉了,看不见,摸不到,也无法挽回,直到变成日历上那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可它们又的的确确是我生命中,曾不知期盼了多少次才盼来的“今天”。而现在呢,它们都成了我生命中的昨日与过去,一去不复返。
所以,每到年末我总是无法开心起来,和旧年告别是一件很庄严的事。回想着年初时许下的一些愿景,在年末盘算与总结时,难免会感到诸多失落。一些想要看的书,买来之后迟迟没有翻开,直到放在书柜蒙了尘埃;一些想要见的人,也总是在心头犹豫着,直到再见无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还有一些事情,是从年少一直坚持到现在的,那就是每日都要留出时间来做一点反思和总结,这样才不算辜负这不可重来的一天。尽管我的心里十分清楚,这样并不能够让时间慢一点,但我的心灵是充实的,那么,也就姑且可以不后悔。
又一次看日落,但这次似乎更温暖了。微弱的光芒打在身上,尽管凉风依旧,可我还是感受到了它的温度,像一件薄薄的袄。骑车走过湖边,看不到行人,但湖中的小鸭子依旧玩得欢乐,三五成群,游来游去,一会儿又钻入水中。正好,那一刻,夕阳打落湖中,照在小鸭子的身上,泛着金黄的光芒。我悄悄地用手机记录下了这一瞬间。于是,又停下车,顺手发了一个朋友圈。围观的朋友,有的点赞、有的评论,字里行间,传达着关怀。我突然就觉得生活不那么累了。原来,有些幸福和喜悦可以如此简单。只不过,我们的目光平日里一直在别处。
我走在日暮之下,太阳渐渐远去了。夜色逐渐浓厚,路边的街灯亮了,泛着一缕黄晕。茫茫夜色被一分为二,一半是黑,一半是鹅黄。老巷子口呢,卖烤地瓜的大爷还守在那里。他一直默默地将那些又大又圆的地瓜码得整整齐齐。晚归的人,会在摊前停留片刻,直到地瓜被烤得喷香喷香的,付完钱后,便往家赶去。
我看不清老人的脸庞,透过灯光,只看到一个略显清瘦的身影,披着一件灰色大衣,在寒夜里默默打理着摊铺。这是城市中久违的一缕烟火气。
走进屋子的时候,我又开始期待,明天会是一个晴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