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晓桦
妩媚
我获得了这个季节的许可，呈现出一年中仅有的妩媚。
和自己相安无事，美丽的容貌为此变得更加清晰。临窗的伫立是更为深远的一种风景，像所有的自信一样，我保持的一种姿势，难得、卓越、耐看，被许多人记忆，并得到广为传颂。
腥红的嘴唇，保持应有的沉默，坚韧的线条内，血液急促地涌动。我知道，太息般的声音来自遥远的记忆，想更好地表达，已经失去最后的机会。
长久以奔走的形象向我热爱的人们展示，我的肉体已很难完美，这静静的伫立，是在为远离喧嚣而沉醉，是在向艰难曲折的岁月致敬。
想起我们经历过的诸种痛苦，深陷的眼眶也有了湿润之意。看看这开阔的春天，这四月清新的容颜，我感到由衷的安慰。
眼中有晶莹的东西滚落下来，干燥的皮肤被它滋润，显现出润泽的光芒，与阳光相互辉映。我相信，这个季节已深深根植于我的审视，为我全部拥有。
四月里的一天，我选择面窗而立。
我把远处一闪而过的命运看在了眼里。
丛生的感觉
漫过关注的目光
心怀忧虑，被下午虚妄的阳光照耀，我的感觉丛生，如田园中茂密的青草。
疯长的季节已被青青的叶子经过，以后的岁月，便只余下滞重了。
日子如次次降下的雨水，引起潮湿，却无奈阳光的执意纠缠。
智慧并不被我们的日常生活所积累，有一刻，我意识到我完全清贫。
手触抚到自己的躯体，感觉到紧绷的肌肤已渐渐松弛；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被风吹沙打，让手生出粗糙的感觉，使它的抚摸变得更加迟疑；头发被忧虑拔得过多，光光的前额越来越开阔，幽暗的反光若明若暗，恍若无力驱逐的邪恶。
一年一年地活过，感觉中一岁比一岁急迫。
水是一面最好的镜子，洗脸的时候，目光变得躲躲闪闪。看自己的形象被水波动，一些让人惊心的心事出没，我疑心顿起，那时光的盗贼，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盗光了年华的仓库，只给我们留下了躯体的空壳？
目光是另一种阳光，它的照射入木三分，更加精辟。
偶然的一天，我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
一章
黄昏扑面而来了。
就这么坐着，听任阳光渐渐冷却下去。
感觉房门敞开了，忍不住要回头望一望。这或许是对平凡的人生无法放弃，回头的一刻，看见自己孤傲、清癯的影子一如既往地走动。
许多事实发生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它已无法改变什么了，但它仍不动声色地影响着我们的态度。
现在就是这样。
刚刚喧嚣着的一切又归于寂静，显得十分偶然，并没有什么深刻的道理可言。但这如此简单的道理，却正是我苦苦寻求的答案。
很早发生的几件事被我同时想起，具体的时间我已无从记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前前后后发生，并因此产生或多或少的意义，使我在这温柔的黄昏冥思苦想，执意追寻它们每一个细部的有机构造。
太纯粹了容易使人孤独。一枚树叶静悄悄地走完它的生命，它完美得如此可悲可叹。被它疏远的阳光，照彻了死亡的明亮。
在某种单纯的思想上，我已竭尽所能，耗尽了自己全部的才华，但那思想的水杯，并不曾因此而增添一点纯洁的水。
就像这冬季的阳光，渐渐冷却，而我却并不理会它的沦丧。
与一朵花隔窗相望
凝视。目光飘浮。从我坐着的地方延伸，中间的距离不容否认。专注使我的眼光含混不清。却没有断裂，却没有间隔。
我感到心灵在持续地深入。
与一朵花隔窗相望，对那种坚韧的诱惑，我们不能断然拒绝。
它保持的安静，促使我们弯下腰来，固守住一种虔诚。
其实，一些深刻的真理，往往隐藏在简单的形式之中，比如与一朵花的相望，被纯洁的，往往不单单是我们自己的心情。
花朵朴素、简单。拆解它，每一瓣都构不成耀眼的美丽。它也绝少醉人的芬芳。在我们的渴望之外，花朵并不可爱，毫无变化的形状显得愚蠢、冥顽不化；有限的花瓣组合，结构如此简陋，也使我们更愿意放弃深入的探究。
花朵绝对是我们愿意抛弃的物质。然而，我们终究一刻也没有忘记它。
当我们从这些简单的形式上撤回目光时，我们依然在想着它。那种棱角模糊、乖巧的东西，在我们的思想中还是照样形象、生动。它出神入化的姿态，引诱得我们神魂颠倒，朝思暮想。
我想，历经种种的痛苦之后，看见一朵弱小而绝不暧昧的花朵时，我们将感到十分温暖。
至少，它和那些合适的安慰是同样的。不可或缺的。
作者简介
北原晓桦，活了一甲子，还活着。二十年被四川红土丘陵上的几片青瓦护着，十年被西域的雪和黄沙裹着，三十年被新丰江和东江两条江养着。前几年教书，后几十年煮字，都在苍天下走着。出过一本诗集叫《一粒尘埃就是一个世界》，出过一本散文诗集叫《错影》，大多数作品都还自己收藏着。对了，他的另一副面孔，还一直被罗仁忠这个名字包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