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咏梅(广东河源)
爸爸唤我“小乖”时,整个夜空成了我们的游乐园,我的笑声点燃了他眼眸的星光。每当我的脚尖踮过爸爸的下巴,他便仰头许愿,说摘下满天星,串成我颈间的银铃铛。
“小淘气,别闹!”我像吊在半空玩耍的猴子,落地时故意只用脚尖轻点地板——爸爸扇动肩膀,像老鹰抓小鸡,紧追我的尾巴,像拎起一只满田野疯跑的小鸡。我敏捷地逃进风里,只留给他一地鸡毛。
直到某个清晨,阳光突然变得沉甸甸的。爸爸捧着户口本上那个方方正正的名字,像捧着一颗即将远航的种子。我听见自己的乳名在晨曦中渐渐透明,像雏鸟第一次啄破蛋壳时震落的碎壳声。他站在巷口唤我新名字的声音,惊飞了屋檐下的燕子,也惊动了时光的沙漏。
后来的每个黄昏,爸爸总望着晚霞发呆。那些被夕阳染成蜜糖色的云絮里,藏着我们共同流失的刻度:我拔高的个头,他眼角新增的细纹,以及那个曾经会发光的小名,跟着蒲公英的种子,飘向了远方。
小时光
小山村的时光被雨丝绊住脚,慢悠悠的,落在旧书桌前——那坐着8岁的虎妞,刚认的几个字,歪歪扭扭,躺在本子上,像雨丝爬过的痕迹。
窗玻璃上,某只夏虫留下的暗号,被雨滴一遍遍临摹,渐渐洇成水墨画里,被橡皮轻擦的晨雾。
这小小的变化如烛火,点亮虎妞的眼眸——她“嗖”地抓起作业本,跑到屋檐下,把本子斜斜举向雨幕。
雨丝是把绵密的刷子,刷啦啦,刷啦啦,把歪扭的印记,晕染成春潮漫过的浅滩。虎妞咯咯地笑,看雨水把她的“作品”,揉进这方神奇天地。
妈妈的笑语,裹在雨丝里飘过来:虎妞,看你乐的,要不,把你这穿几天不愿换洗的裙子,也试试?
虎妞像一只蝴蝶,翩然飞进雨里。她踮起脚跟,转呀转,裙摆飞扬,雨水把裙角洗得发亮,雨珠在她身上跳跃,飞舞,晶莹剔透,光彩动人,如她眼眸闪烁的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