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飞(河北保定)
沉沦在清澈里
羞女山下见羞女。摇摇晃晃,三千里竹香清澈。
绿水浮天,白云扫地。羞女的笑不可救药,我的一骨嶙峋、一身俗尘、一地酸辛,在云里层层清澈。
结伴清风,为邻明月。羞女的心纹辽阔,桃花江的一弯流水、一卷轶事、一林鸟鸣,在阳光下潺潺清澈。
扶风弱柳,弄巧纤云。羞女的手起起落落,竹海外的一钱人间烟火、二两鲜辣咸香、三斤螃蟹乡愁,在舌尖里悠悠清澈。
抚琴千峰,合鸣万竹。羞女的歌把夜烧了一个洞,或明或暗的灯光,万千世事,大门的裂缝灌进风声,在漆黑里丝丝清澈。
摇摇晃晃的世界。羞女从摇摇晃晃中走来,在湖光山色里挺直了腰。
在我的仰望里,万亩竹海竞清澈:竹也羞女,羞女也竹!
我也有一身傲骨,却被大风清澈地压弯了腰!
我沉沦在一片清澈里,无路遁逃。
用筷子夹住起伏
桃花江畔见羞女,从一条江的起伏开始。
她的眼对万事万物好感善良,且不装糊涂。一只眼看得见,一只眼看不见。洗净它们身上的尘埃、根上的土,滤去它们的挣扎、棱角、语言和疼痛。桃花江的水,在她的眼里,是辽阔灶间起伏的火星。
桃花江畔见羞女,从一把刀的起伏开始。
她的刀,锋芒毕露且沾满耐心。相信并期待,美好正在发生。众生皆是英雄,不问出处,不问成分,不问性情。切削、肢解、精雕、重构,一种秩序,一幅蓝图,一种价值,在她的眼里,是桃花江里起伏的星星。
桃花江畔见羞女,从一系列碰撞的起伏开始。
她的心,永远相约、搭建邂逅、把握碰撞。五颜六色与十三香,油盐酱醋与花椒大料葱姜蒜,狠炸爆炒与蒸煮腌泡……相斥相容相通。她的心,掂出万千气象。春夏秋冬客,东南西北人,在多雾霾的人间,又一次看到烟火里起伏的星星。
桃花江畔见羞女,从舌尖的起伏开始。
江风无恙,竹叶有缘。她的纤纤细步,一盘半碗春。点上几滴文化史与关系史,乱炖也好,小炒也罢,是我非我皆有品相。吞咽咀嚼款款生动,水火中起伏的滋味和命运顶风喷香。
桃花江畔见羞女,我用筷子夹住起伏。
此时的我,杯盏里的起伏,装满了尘世间的尴尬。
火烧云在燃烧
万亩竹海见绣女。火烧云在她脸上燃烧。妖娆幻境,她的美让我心惊肉跳。
一双粉红的手,绣上三月十里春风,心里一尺茂盛,竹海里万紫千红;
一双说话的手,绣上四月的数竿鸟鸣,书架下的童声,老人拔节的咳嗽;
一双颤抖的手,绣上五月的渔讯,六月的旋涡,她的嗓子眼压不住七月的风雨和八月的雷霆,眉宇间藏不住每个月的牵牵念念;
一双不知疲倦的手,绣上数不清的鱼和腊肉,擂茶和竹印粑粑……楚风楚韵在针尖里,冷热饱暖在灶堂里;
一双会化妆的手,绣上山鬼的故事,神女的舞姿,以及一个桃花江女子在竹海幻境里舞起三棒鼓。
万亩竹海见绣女。火烧云在她脸上燃烧。一尺湘绣,她的故事让我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