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河源风物(组章节选)

日期:01-01
字号:
版面:第03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雁峰

  镜花缘

  因为李汝珍的同名小说,这百花仙子的故乡便有了游览佳处。甫入景区,芳香沾着露水扑面而来,蜜蜂与蝴蝶在花丛中翩跹,恍若穿越时空的信使。身旁万绿湖碧波荡漾,一晃一晃,很是生动。

  凝翠谷的瀑布飞流直下,似在冲刷着千里寻父的执念;红颜洞幽深莫测,泉水泠泠作响,仿佛诉说着仙女们的爱情故事;泣红亭下树叶铺展,暗藏了百位花仙子前世今生的命运玄机;女儿国的姑娘们正翩翩起舞,经典的娶亲表演化作游人脸上的灿烂笑容……

  镜中花,水中月,虽虚幻却美好;世间缘,心中情,虽无常却珍贵。镜花非空皆因缘,湖号万绿可寻仙。花开时节,在湖畔再续一份镜中之缘。

  翠山竹海

  从尘世带来的燥热,在这竹的海洋里,仿佛被滤过了一般,只剩下一片爽心的清凉……

  脚下是积年的落叶,踩上去听不见脚步声;仰起头,但见竹子争着向上长,一竿一竿,皆修直挺拔,透着一种清癯而孤傲的气韵。忽然想起摩诘独坐幽篁里的潇散,千载以下,竹子的青翠未曾变过,只是看竹的人,心境早已迥然。

  凝思间,瞥见一株竹的根旁,新笋正破土而出,褐色的外衣还带着泥土,尖尖的角拱出诱人的生机,与那些历经风霜的老竹,构成一幅完整的生息图景。荣枯与兴替,喧哗与寂灭,都在这无边的青绿中默默地演绎着。

  越王山

  岁月浩渺,沧海桑田,山竟坐成了一部史书……

  手抚过冰凉的赤壁,似乎摩挲凝固的封面。恍惚间,仿佛触到了那个以剑为笔、在岭南大地刻下自己名字的王者——赵佗的衣角。当年旌旗猎猎,勒马纵目,看到的又是怎样一片山河?

  嶙峋的怪石,如剑,如戟,锋利的轮廓,仍带着一种决绝的、劈开一切的霸气。一朵白云飘过,被那石刃无声地裁成两半,悠悠地,各自散了。霸业,是不是也像这云一样?溪流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淙淙潺潺,仿佛在诉说什么。是曾经的金戈铁马,还是眼前的野花静默?

  这山,这石,这溪,早已给出了答案。只是人世间关于功名、关于得失的梦还没有做完,那未醒的,不是历史,而是人。

  鱼灯

  一双被岁月浸透的手,在竹篾间缓缓地游走。一压,一折,一穿,一引,僵直的竹篾便有了弧,有了圆,有了鱼流丽的线条……

  火种,被谦卑地请入鱼腹。光,立刻变得温顺而充盈。锣鼓毫无预兆地响起,沉郁而激烈。霎时,那鱼,活了。不是一条,是上百条,汇成喧嚣的、光的河流,从巷子深处奔涌而出。红的,黄的,青的,紫的……那些托举着鱼灯的年轻人,踏着鼓点,奔向一个既定的、古老的归处。

  灯是前世的鱼,河是今生的路。队伍远了,光之河也流进了夜的尽头。唯有制灯的老人,仍坐在门前的矮凳上,脚边散落着零星的竹屑,在月色下,泛着鱼鳞似的、清冷的光。

  恐龙遗迹

  白垩纪的太阳正炙烤着红层沉积的河流,龙群漫游在湿润的滩涂,巨足踏响大地,长尾在蕨类森林里扫出空旷的走廊……

  忽然间,天穹熔化了,星辰如雨般垂落,烈焰与尘土交织成弥天的帷帐。那些巨大身躯在火雨下渐渐消融,唯余下坚硬的卵,裹着生命的残骸沉入时间的深渊。

  曾经是这颗星球上无可争议的王者,用庞大的身躯丈量岁月,用悠长的呼吸吞吐风云。然而,地球的舞台从不恒属于谁,生命不过是永恒变奏中暂居的音符。

  站在博物馆玻璃展柜前,隔着薄薄一层透明屏障,遥对那些蛋和骨骼构筑的迷阵。六千万年光阴如流沙在脚下塌陷而去,亘古的洪荒与此刻的喧嚣,仅隔一层玻璃的厚度——那是石化的心跳,在寂静中脉动。

  鹰嘴蜜桃

  “粤之岩邑”产桃,果实向阳一面,是晕开的大片胭脂红;背阴处,却仍是青白色,蒙着若有若无的茸毛。最奇妙的是果尖,总是微微地、执拗地勾起,像一只苍鹰俯冲时铁画银钩的喙,带着一种天生的倔劲。

  桃静卧于白瓷盘中,仿佛刚从《诗经》里摘下来。信手拈起一个,在指间摩挲,微凉的、脆硬的触感,犹如九连山夏日最后的凝结。“其实之肴”,该是藏着十里桃花的梦吧?来年春风又度时,可否记得纷至沓来的游人,在蝉鸣声里品味过前世的芳华?

  轻轻地咬一口,牙齿破开微韧的表皮,陷入密实的果肉里,一股清甜便倏地漫了上来,不霸道,却极持久,极恳切。那甜,是有风骨的,似乎能涤荡肺腑,觉得自己也成了种桃人……

  上坪桃花

  春天乍醒,所有的桃树都迫不及待地睁开睡眼,粉嫩而羞怯地探出了头。灰暗的枝干上,点点红晕如星星之火,渐渐燃烧成了不可遏止的燎原之势,仿佛要熔尽最后一丝寒意……

  当风起时,花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一位女孩站在树下,伸出手指数点着枝头,一朵、两朵……那踮脚仰首的专注身影,似乎想把每一瓣都刻在眼底。然而风卷残红,花落如雨,终究数不尽了。

  其实枝头飘零的并非尽是枯萎,满地桃红乃是春天未及寄出的信笺——纵使被风揉碎,被泥泞沾染,内心仍包裹着轮回的密码,无声地等待下一个季节来开启。

  黄牛石

  最朴拙想象天地的名字,仿佛从前确有一头神牛拉着黎明的铁犁,在这粤赣交界的褶皱里,垦出了第一道时光的沟壑……

  风在林间穿行,不是吹,也不是啸,是深沉的吐纳——从远古的肺腑里来,带着蕨类与腐殖土的气息,拂过面颊时,便有了一种时间的凉意。那些避祸的流人,采药的樵夫,或是迁徙的族群,是否在此驻足?空山岑静,却录尽了所有的叹息与歌吟。

  登上巅顶,“一览众山小”的壮怀并未如期而至,而是一种被巨大空间消融的虚无。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峰峦成了浮沉的岛屿。浩瀚的洪荒中,想象自己便是那头卧倒的黄牛,骨骼是这逶迤的山脊,呼吸是这舒卷的云雾。

  亘古的寂寞与此刻的充盈,竟奇妙地融为一体。

  仙湖茶

  山藏在云雾后面,影影绰绰,像个羞怯的仙子;而茶树呢,在这仙子的襟怀间,一睡便是千年。

  采茶姑娘竹篓斜挎腰间,一双巧手,在丛丛的翠色间翻飞。指尖触碰的,似乎不是叶片,而是一个个沉静的、绿色的梦。新采的嫩叶倒进热锅里,只听得“刺啦”一声,像是所有沉睡的绿意,都在这一瞬间被唤醒了。叶子在热力中蜷曲、收束,仿佛将一座山的春光,都紧紧地锁在自己纤细的身躯里。

  一杯茶沏好了,茶叶在杯中舒卷,沉沉浮浮,竟像是一场微型的人生跋涉。轻轻地抿一口,初时是清的,也是苦的,可只需耐心等上一会儿,那苦味悄然一转,化作一缕幽凉的甘甜,缓缓地弥漫开来。

  这仙湖茶,饮到最后,竟是满山的空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