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秀静
先生突然提起毛笔,望着我说:“这些练过的字帖可以撕碎作花泥种花吧?”
我瞠目结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答,半天回了一句:“应该可以吧?”但心里却冒出了一句:“您老人家想种花想疯了吧?”
看来,虽然他手里写着毛笔字,但心里想的却是他的花,真是有点花痴了。
我抬头望了望阳台,透过客厅的灯,外面的花隐隐约约,看不太清楚。但花架下的几桶浇花的水非常显眼,有洗米水,有茶水,还有橘皮泡水,好像一个个实验器皿,井然有序。它们的主人不定期地把这些用途不一的水浇在不同的花里,好像在进行着一项伟大的工程。
我从来不敢惊动他的这些宝贝,一不小心,就是在破坏他的养花大计呢。
但搬入新家至今,我还未看到一朵盛开的花。这当然和花的主人偏爱有关,按先生的话说,不开花的绿植好养活,所以,他一直以来种的大部分都是不开花的“花”。
我是个只会看花不会种花的人,平时难得想到要去浇水。在老家的时候,家里的花,可以说是饥一顿饱一顿,每个星期只有等先生回来,才能给花浇一点水。可说来也怪,每棵树都精神得很,该开的花一朵也不少开,特别是那棵吊兰,枝繁叶茂,那叶不是草绿,而是呈现一片深绿色,上面点缀着如星点般的白色小花,许多来光顾的客人看到总会发出几声赞叹,更有爱花的人开口索取,这时,我会拿出剪刀,爽快地剪下一两枝树枝让客人带走。
但是,就是这盆最好养活的、在老家店门口开得一塌糊涂的吊兰,自去年入住新家以来,至今连一朵小小的花苞也没看到,整天光抽着一片片淡绿的新叶,全不似原来在老家的深绿颜色。先生说可能是光照不足,从房门口搬到了客厅,仍然改善不大。后来,他索性剪去冗枝,这才发现了露出来的根须,原来是不够花泥。原来去年换盆时,因为没有及时买够花泥,不断长出的新叶子覆盖了盆口,渐渐忘了加泥的事,时间长了,泥土沉降下去,吊兰不够泥土了,可怜的根须就裸露了,但我们刚开始看到淡下去的绿叶时,还觉得很漂亮呢。现在想想,这么少的泥,当然是开不了花的。吊兰的生命力真是顽强呢!先生赶紧买了一包花泥,覆盖住吊兰的根,过段时间,终于看到叶子的颜色慢慢变深了。
说起花,先生的话匣就合不上了。说着说着,他放下毛笔,开始给我科普兰花的种类:“……有一种兰花叫墨兰的,很漂亮……”
看他神往的样子,我说那干脆买棵来种。
于是两人开始搜墨兰,好半天选中了,正要下单,我头脑突然闪现了一朵花的名字,我不由得说:“我们再买一棵鸢尾花吧?”
鸢尾花三个字一说出口,往事忽然一下子涌了上来。
记得在很多年前,我们曾经拥有过一棵很漂亮的鸢尾花。那时,在门前那棵不知春的树下,曾有我开垦的一片菜地,那里种着青菜、辣椒、枸杞、艾草,还有百合花、鸢尾花、玫瑰和滴水观音等花卉。这片菜地曾经吸引了不少浪蝶狂蜂,有路过的人打趣我是种草还是种菜,我呢,站在园中,骄傲地拿着一个水勺,像一个富可敌国的富翁。一次母亲来探望时,看到园里一棵挂满红辣椒的辣椒树,还摘了一大袋带回去……
我说,买一棵鸢尾花吧。先生说,好。
于是我们又寻找鸢尾花,这一找,才发现鸢尾花的种类真多呀,五颜六色,都看得我眼花了。似乎是以德国的品种最为受欢迎,什么鸢尾围裙、鸢尾时尚之夜、鸢尾世界首演,还有鸢尾白雪公主,甚至有鸢尾孟菲斯精神,这些都是啥呀?
我一下子想买这个,一下子又想买那个,越看就越糊涂。然而看了半天,却觉得和我记忆中的那朵鸢尾花对不上号。记得当年的那棵鸢尾花,是我们全家人去广州旅游带回来的,当时还是一棵小树苗,也不知道是啥花,等开花时,上网查了才知道它叫鸢尾花。但我们现在搜索的结果,似乎都不像记忆里的那朵花。
还是先生对花比较了解,说鸢尾花有的也叫鸢尾兰花,把花改兰一搜,果然出现了另一种花,放大一看,我激动地叫起来:“是它!”
真是众里寻它千百度啊。
接着,先生在百度网盘,也终于找到了我们当年拍下的“鸢尾花”,不愧是单反拍的照片,这么多年过去,一眼看去,花朵依然动人心魄,看着照片,我几乎欢喜得要掉泪了。
这才是我心心念念的那朵花啊!
原来它的学名叫巴西鸢尾兰,原产于巴西和墨西哥,在中国华南地区有大量引种栽培,具有活血化瘀、祛风利湿的作用。
既然找到了,当然就不能再错过了,我没有任何犹豫,飞快地下单付款,嗯,搞定。
一回头,先生定定地看着我:“我的墨兰呢?”
咳,把他的花给忘了。
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