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秀静
大姐家的厨房改装了一下,垒了个新灶,打电话来让我们几姊妹去贺灶。
另起炉灶是大喜事,当然值得庆贺,应该去一趟。但贺灶要带什么?我有些懵懂,因为按老一辈的习俗,娘家是要购置一整套厨房炊具以贺新灶的。大姐却说:“不用带什么东西,人来就行了,带一挂炮仗,其他都不用带!”其实我知道,大姐是想借贺灶的机会见我们呢。
看来,“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去”大姐家。
早上八点多,我们就开车上路了。驾龄半年多的小雪荣登司机大佬的位置,我们两个老司机,乖乖地坐在旁边看她开车。第一次开车离开市区,她还是有些跃跃欲试的,看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就知道这半年已经很好地锻炼了开车技术,打角灯、换车道,闪灯、超车,有条不紊,让我惊呼:“妹妹比老妈要熟多了。”
小雪爸得意地夸耀:“也不看看教她的是谁!”
这分明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呢,大家不禁哈哈大笑。笑完了,发现石坝路口也错过了,我们一开始走的是长深高速,本应该在石坝高速立交转广河高速的,那才是正确的线路,不料大家一聊开心,就忘了看路标和导航,这一错过,就只好在下个出口出去,重新上高速驶往石坝立交,再转广河高速。
此时,正在开另一部车的二哥打电话来,问我们到哪里了,他已经出了高速公路。我说小雪有些紧张,不小心错过了石坝路口,二哥笑说:“没关系,错有错着,这一走错,你才会牢记出口,下次没有导航也不会走错了。”
我们也笑了,说起来也没绕多远,就多走了10多分钟。去大姐家,也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在路溪出口下了高速,开一段柏油路,驶入左边的一个路口,再拐几个弯,就是大姐家了。
还没下车,大姐和姐夫的笑脸就迎了上来。
我们下车时,看到离大姐家不远处对着的,正是一座高架桥,听说那条桥是仁深高速公路龙江路段,真有点“一桥飞架南北”的意味。
今天中国的道路,真是高速林立,四通八达。想想几十年前,大姐刚嫁过来的时候,可把母亲愁坏了,因为离家实在是太远了。那时候的交通没办法和现在比,我们去一趟大姐家,是真叫一个山长水远啊。每次去的时候,就要提前很多天在漳溪车站买到河源县汽车站的车票,在河源歇一晚,第二天坐河源到惠阳班车,在途经点杨村镇下车,再在杨村路口坐到龙江镇的汽车,到了龙江还要走半个小时的路,才能到达大姐的婆家,前后足足要两天的时间,一路上别提有多折腾了。
有一次,我和母亲错过了到龙江的汽车,只好买到龙江的隔壁镇平陵镇的车票,汽车到平陵镇时,天已经黑了。那时没有摩托车,更没有今天的顺风车或小黄车,只能靠两条腿硬走。母亲带着我一路走一路骂,在黑暗中走了三四个小时,才摸到了大姐家。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生的女儿,总不能不管,而且每一次,都是因为大姐家有不能不去的大事。而那次是大姐刚生孩子,母亲作为外婆去看望外孙的一段旅程。
往事都已过去,而今,大姐自己都有了自己的孙儿了。这些年来,大姐任劳任怨,早出晚归,操持着整个家庭。她和姐夫耕了四五亩田,自己又在房前屋后种了不少青菜,每天挑到集市去卖,补贴家用,到今天,生活也是越过越好了。
我们的到来让大姐欢喜得手忙脚乱,早饭也忘了吃,我让她先弄早饭吃,别饿到低血糖了。至于中饭,我这个妹妹当仁不让,干起活来。都是姊妹,可不能把自己当客人。大姐的大儿子阿毅进进出出,欲言又止。我瞪着他:“做甩手掌柜呢?”他却早已看我“不顺眼”:“放着,我来!”接过我剁肉馅的刀,再拿起另一把刀,噼里啪啦地就干开了。我在旁边一边乐一边挖苦:“你倒会坐收渔人之利,我差不多剁好了你才来。”但后来惊奇地发现,阿毅厨艺真是了不得,眼疾手快,煎炒烹炸焖熘熬炖,样样在行,白切鸡、清蒸鱼、客家酿豆腐、清蒸排骨、酸甜腐竹、葱油粉丝……三两下就煮好了两桌菜,让人刮目相看。我原来只知道他会做工程,现在才知道他会做饭,真是小看他了。
在热闹的炮仗声中,我们举起了酒杯。我突然想,有些东西,也许真的挺重要的,比如这炮仗的声音。还有一些传统的仪式:比如洞房花烛的仪式,乔迁新居的仪式,立灶的仪式,节庆的仪式。因为有这些仪式,难得见面的亲友才能相聚在一起,分享彼此的近况。这些仪式加强了彼此的联系,更增添了彼此的感情。
再想想前几天,大姐打电话时,问我能不能来一趟,还体谅我们,让我们定时间。
怎么能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