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位
这是一座拥有300多年历史的老屋,位于东源县涧头镇长新村。它采用了三门四井双大厅的建筑风格。堂号“衍庆堂”,俗称楼阁。“衍庆堂”这三个字刻在中大厅的木屏风上,至今仍依稀可辨。三个厅堂雕梁画栋,上面雕刻着喜鹊、梅花、麒麟、凤凰等奇花异草和飞禽走兽。然而,这些精美的雕刻在岁月的流逝中逐渐模糊,仅剩下瓦檐上的桷板上刻有的几个寿桃图案,桃子粉红可爱,桃叶青翠欲滴。
在老屋的四个角落,矗立着用石灰杵至栋顶的碉楼,每座碉楼内部设有三层,均以粗木和厚木板铺设,楼梯也是黑黝黝的厚木板,上下楼梯时响声沉闷。碉楼的四面墙上均设有供射击用的枪眼,能有效防御匪盗。四个天井的四边铺设着粉红色的麻石条,称为檐阶石。
中厅和上厅前的天井边各有四根柱子,这些柱子也是粉红色的四方形麻石条,靠近地面的一端配有鼓形的柱头石。尽管如今的楼阁仅剩残垣断壁,但透过这些麻石条和巨木梁柱,我仍能想象出它初建时的宏伟规模和富丽堂皇。
我的祖先在此居住了数百年,到我父亲那一辈时,因居住空间不足,各家各户纷纷在周围加盖新屋。小时候,听老人们讲,建造这座楼阁时,有一位祖先力大无穷,竟能一次性搬运五块麻石板:双肩各扛一块,双腋各夹一块,头顶还顶一块,总计五块。这听起来匪夷所思,纯属夸大其词。但我那时年幼,还真的信了。老人们还说,楼阁的三大门,门板皆由三寸厚的硬实木制成,异常厚重,门内设有六根四方立柱支撑门板,坚固如古代城门,外人难以撞开。每晚睡前关门时,那吱呀声能传很远。老人们讲述这些时,语气中满是崇敬,这份情感传递到我身上,使我至今对祖先怀有虔诚的敬仰。
民国时期,有位族叔公担任中学校长,曾作诗一首,供画师绘制于老式木眠床上,诗句传遍十里八乡。诗云:“窗前鸟语闹春光,手卷包住五凤床,花底可怜双粉蝶,清风吹送芝兰香。”这是我最早接触的一首诗,记忆尤为深刻。
而今,绝大多数住在楼阁的人都涌入大城市里谋生、购房、定居,已然成为名副其实的城里人。楼阁,如今已沦为废墟。那曾经庇护我家十几代祖先、为其遮风挡雨的楼阁老屋,就这样被遗弃了,仅剩下半边瓦砾和两座无法再居住的碉楼。
别了,老屋!别了,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