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位
“杀年猪”的习俗由来已久。
每年正月过后，父亲会选个圩日去顺天街“捉猪崽”。他大清早就动身，走十多公里路，傍晚才挑着一个小猪崽回来。先把猪崽安置在猪栏的小隔间，养到六七十斤再转到大栏，随后又买新的猪崽放进小栏饲养。
那时候养猪和现在大不相同。如今养猪都喂饲料，催长得快，肉质却坚硬带腥。我们那时喂猪，主要用番薯叶、剩饭菜，老人小孩得空还会去打猪草，我小时候也常跟着去。这样喂养的猪，肉质细嫩，味道清甜。每次喂猪时，孩子们都盼着小猪快点长大，我也不例外——卖猪肉的钱，是我们兄妹的学杂费来源。
因为兄妹五人都要读书，父母格外勤俭节约。杀年猪后总要卖掉大半，只留三分之一左右自家过年。村里有两户没养年猪的人家，早早便跟父亲预订猪肉。他们或是缺乏养猪技术，或是凑不齐买猪崽的本钱，或是怕辛苦，便来我家订购过年猪肉。
我家通常在腊月廿七廿八杀年猪。那时父亲正值四五十岁，自己会杀猪，不用请屠夫，三个堂叔也来帮忙。父亲先磨好刀，在猪栏边的平地摆上条凳；母亲端着搪瓷洗脸盆，里面盛着少许淡盐水，准备接猪血。父亲指挥堂叔们：力气大的抓猪尾，猛地将猪后腿提离地面，另外两人分别抓住猪耳和前腿，三人合力把猪抬到条凳上，让它侧身躺着，四脚悬空使不上力。父亲持尖刀用力一捅，猪很快没了声息，拔出刀时猪血喷涌而出，母亲赶忙用盆接住，随后端回厨房。四人再将猪抬到厨房前的空地，那里早已架好一扇木门板，把猪平放上去准备刨毛。大锅里的水先前已烧沸，父亲和大叔各持菜刀，两个小叔提着大水壶浇沸水。沸水均匀淋在猪身上，两把菜刀唰唰唰地顺着水迹刨刮，转眼就把猪身刨得白净。还要用小盘盛沸水浸泡猪蹄，再将蹄壳拔掉。刨净毛后，把猪身和门板冲洗干净，便开始开膛破肚。猪油、内脏分别装盆，有人洗猪肚，有人洗猪肠，分工有序。整个杀猪过程，大约需要两三个小时。
杀年猪那天，全家人和帮忙的叔叔们都格外高兴。忙活完后，母亲会煮一大锅猪血内脏汤，邀请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来喝碗热汤，共享这份热闹。
这是我记忆中杀年猪的往事，已是二三十年前的旧事了。后来我们搬进城，没了猪栏，便再也没杀过年猪。